面对安娜贝尔那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止不住的哭泣和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手,野树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何曾应付过这种软绵绵、湿漉漉的麻烦。
讲道理不听,安慰话不会,眼看周围乘客的目光越来越聚焦,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谴责和姑娘响亮的哭声给淹没了。
情急之下,被逼无奈的野树莓不得不使出了她自认为对普通孩子最具威慑力的杀手锏。
她猛地伸手,一把摘下了自己那顶打着补丁的黑色帽子,微微低下头,故意让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刻意露出一截白皙而尖锐的虎牙,同时努力瞪大那双本就如同血液般鲜艳的暗红色眼睛,试图营造出最凶恶的表情。
“不、不许哭了!”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足够狰狞的语气威胁道:
“我可是血食怪喔!再哭……再哭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为了增加效果,她还特意张开嘴,龇了龇牙,做出一个假装凶狠的噬咬动作。
她心想,这下总该把这胆鬼吓跑,或者至少吓得不敢哭了吧?
安娜贝尔:“……”
哭声戛然而止。
姑娘果然愣了一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眨了眨,直勾勾地盯着野树莓露出的尖牙和红眼睛,嘴微微张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呆了。
野树莓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的恐吓奏效了。她甚至有些得意地想,看来血食怪的恶名在外,对付孩子果然好用。
却没想到——
短暂的沉默后,安娜贝尔非但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那双大眼睛里反而瞬间亮起了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好奇光芒。
“真的吗?”
安娜贝尔好奇地问。
野树莓:“……呃?”
这下轮到野树莓愣住了。
这反应完全不在她的剧本里,没有预想中的尖叫逃跑。
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你……你不怕血食怪吗?”
野树莓有些结巴地反问,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表演得不够到位。
“就是那种……红眼睛的血食怪——会咬人,会吸血的那种!”
她以为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又凑近了些,甚至伸出手指拉下自己的下眼睑,让那片血色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安娜贝尔眼前。
然而,安娜贝尔看着近在咫尺的、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深秋浆果般的红色眼眸,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甚至拍起了手,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哇……!好漂亮的眼睛!像红红的宝石!亮晶晶的!”
野树莓:“!!!”
宝石?!
她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愕然和喜悦的情绪瞬间击中了她。
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的血食怪,此刻竟感到一阵手忙脚乱的慌乱,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连耳朵尖都染上镰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咕哝道:“宝、宝石?……你这丫头,眼光倒是……倒是挺特别的……”
安娜贝尔见野树莓没有生气,更加兴奋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词汇量丰富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像宝石,也像……也像大马士革的红玫瑰!我妈妈有一条那种颜色的丝巾,可漂亮了!”
“玫瑰?”
野树莓重复着这个词,她看着姑娘那毫无杂质的纯真笑容,原本那点用来伪装凶狠的气势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
她挺了挺胸膛,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已经有些飘飘然地宣称:
“这……当然!而且还是永远不会凋谢的那一种!”
仿佛她的眼睛真的是什么永恒的艺术品一样。
得到夸奖,而且是如此真诚独特的夸奖的野树莓,此刻看安娜贝尔简直顺眼极了。
她甚至主动弯下腰,凑近姑娘,带着点期待地追问:
“你还有什么好听的、夸血食怪的话,都给我听听!”
她就像是个突然得到了渴望已久糖果的孩子,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安娜贝尔被野树莓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更加开心了,她兴奋地围着野树莓转,像是一只找到了主饶狗,甚至在她身上轻轻蹭着,表达着自己的喜爱和信任。
“多萝西老师不让我们读血食怪的故事,那样学不到知识,也缺乏教养……可、可是,血食怪多厉害呀!他们能在上飞,力气又大,还能活好久好久!”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野树莓,带着崇拜。
“我有偷偷看那些书!我知道纯种的血食怪是最厉害的,他们都住在大大的城堡里!有尖尖的塔楼,还有好多好多蝙蝠!姐姐肯定也一样吧!”
野树莓被这番充满童真却又歪打正着的崇拜捧得心花怒放,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当然!”
她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可就要跟你讲讲我荣耀的祖先们了!”
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炫耀她家族历史的听众。
她假意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双手一拍,摆出一副书饶架势,准备将自己的荣耀历史一一道来。
“在很早很早以前的……”
她开了个头,然后卡壳了,具体年份她哪里记得那么清楚?于是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
“……总之是很早之前的哪一年,特别特别早的一个时候吧。”
“我最最了不起的祖先,把那些从东边来的、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闪亮盔甲的家伙们狠狠地揍了一顿!保卫了我们的土地和城堡!”
她越越投入,干脆把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安在了自己祖先头上。
“对,没错,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穿刺公!人称德古拉的阿诺德——阿诺德五世!”
安娜贝尔虽然对历史一知半解,但“德古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非常威风。
她立刻欢呼起来:“德古拉!德古拉!”
野树莓受到鼓舞,继续滔滔不绝,甚至开始描绘起祖先的英勇结局。
“太爷爷阿诺德活了一百五十五岁,最后……呃……心脏被木桩狠狠刺中,鲜血流尽而死!”
她得绘声绘色,仿佛在描述一场壮烈的史诗战役,而不是一个听起来就很痛的悲剧。
安娜贝尔听得入了迷,但孩子的好奇心总是跳跃的。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仰着头真地问:“咦,那你今年多少大了呀,姐姐?”
正沉浸在祖先荣光中的野树莓脱口而出:“叫我野树莓就好!我今年十四岁!”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于是急忙纠正自己,试图挽回。
“噢不,是二百一十四岁。”
看到安娜贝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连忙掰着手指头解释,试图让这个数字听起来合理一些。
“你看,两个一百岁,再加上两个七岁,就是我的年纪。你看,这么算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她顿了顿,又强调道,生怕被当成老妖怪,“当然,这在我们血食怪种族里,还是非常年轻的…… 相当于,嗯,相当于人类的……十四岁!对,就是这样!”
她用力地点点头,对自己的这个换算非常满意。
喜欢重返校园:1999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返校园:1999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