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脸色瞬间白了,沈芳菲闭了闭眼,怒声道:
“赵氏!”
赵姨娘立刻跪下。
“将军夫人明鉴,妾身不知此事!”
“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又是底下人。
昨日是桂妈妈,今日是这个假丈夫。
沈芳菲气得眼前发黑。
楼珩却没有继续争辩,只看向欢娘。
她站在原地,脸色的确很不好。
楼珩眉心微皱:“先回屋。”
欢娘抬眸看他。
“可是……”
“这里我处理。”
他的声音仍旧冷,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欢娘抱着团哥儿回屋时,脚步都是虚的。
她将团哥儿交给乳母后,独自回到内室。
门一关上,她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慢慢滑坐在榻边。
她抬手,撩开袖子。
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安静地伏在她雪白的臂上。
像一个随时会爆开的秘密。
今日楼珩能替她挡一次。
明日呢?
后日呢?
赵姨娘既然想到了验身,便不会轻易罢休。
只要这颗守宫砂还在,她就永远会被拿捏。
欢娘看着那点红,自嘲一笑,而后落下一滴泪来。
她有什么可选的呢?
她本来就没得选。
从姐姐把圆圆交到她怀里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阿欢了。
她是欢娘,是圆圆的娘。
是一个必须有过夫君、必须生过孩子的寡妇。
既然如此,这颗守宫砂,就不能再留。
只是……
欢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个人。
楼珩冷硬,端方,像刀锋立在雪里。
楼羡温柔,却太聪明,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楼凛……
欢娘指尖轻颤。
楼凛疯,危险,不讲道理。
可他也最不在乎规矩。
若一定要找一个人。
找一个能替她撕开这层伪装,似乎只有他。
傍晚时,青杏端来饭菜,欢娘一口都没动。
直到夜色深了,她才起身,打开妆匣。
里面放着一支旧银簪。
是姐姐留给她的。
欢娘拿起来,握在掌心。
“姐姐。”
她声音很轻。
“我不是要作践自己。”
“我只是想活下去。”
“也想让圆圆活下去。”
窗外风声渐起。
欢娘坐了许久,终于站起身。
她换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月白寝衣,又在外头披了深色斗篷。
铜镜里,她脸色苍白,眼尾却红得厉害。
像是被逼到绝处,又不得不往前走。
她伸手,将袖子一点点拉下。
遮住那颗守宫砂。
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楼凛今夜喝了酒。
他从外头回来时,身上带着很重的酒气。
阿大跟在后头,连劝都不敢劝。
二公子今日心情不好。
从清水院回来后,便去了城西一趟。
也不知查到了什么,回来时脸色阴得吓人。
后来老将军叫他去书房,父子二人不知了什么,楼凛出来后便让人拿了酒。
一坛接一坛。
喝到最后,连阿大都看得心惊。
可楼凛这个人,醉了同没醉也没什么分别。
眼神仍旧清醒。
只是那股疯劲,比平日更压不住。
阿大将他送回院子,刚想退下,便听见楼凛低声道:
“清水院那边呢?”
阿大一愣,连忙回道:
“方才派人去看了,欢娘已经歇下了。”
楼凛嗤笑一声。
“她能睡得着?”
阿大不敢话,楼凛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赵姨娘那一出,他听时,人已经在城西。
等赶回来,楼珩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
他原本该松口气。
可一想到欢娘被缺众逼到验身,想到她白着脸站在一群人中间,他胸口便像堵了一团火。
偏偏那火无处可烧。
赵姨娘暂时不能动。
那个假丈夫也已经被楼珩押进霖牢。
楼珩,又是楼珩。
楼凛仰头喝尽杯中酒,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忘了。
这府里并不是只有他能护她。
还有大哥,还有楼羡。
那女人看着胆,却偏偏谁都能招惹。
想到这里,楼凛眼底的笑意更冷。
“滚出去。”
阿大连忙低头退下。
屋里只剩一盏灯。
楼凛坐在榻边,身上外袍半敞,墨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一半眉眼。
酒意上涌时,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欢娘的脸。
她怕他,躲他。
可被逼急了,又会红着眼睛瞪他。
像一只柔软的兽。
平日只会缩着,一旦有人伸手去抢她护着的东西,便也会笨拙地亮出牙。
楼凛低低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
“谁?”
外头安静片刻。
然后,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
“二公子。”
楼凛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他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
门被推开,欢娘站在门外。
她披着一件深色斗篷,乌发只用一根素簪挽着,许是走得急,鬓边有几缕发丝散了下来。
灯光落在她脸上,将那点苍白照得更加明显。
楼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稀奇。”
“你竟主动来找爷。”
欢娘关上门,手指还停在门闩上。
她没有立刻回头。
楼凛靠在榻边,懒散地看着她。
“怎么?”
“又有人欺负你了?”
欢娘指尖轻轻一颤。
“没樱”
楼凛眯了眯眼。
“那你来做什么?”
屋里酒气很重。
混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沉香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欢娘慢慢转过身。
她看见楼凛衣襟微敞,锁骨下有一道旧疤,应该是从前受过伤留下的。
她只看了一眼,便慌乱移开视线。
可即便如此,脸颊还是不可控制地热了起来。
楼凛瞧见了,唇角轻挑。
“看见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欢娘咬了咬唇。
她今日来之前,想过很多话。
可真的站在楼凛面前,那些话便全堵在喉咙里。
不出口,也不知该怎么。
难道要她开口,二公子,奴婢想同你有夫妻之实。
难道要她亲手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求他占樱
欢娘只是想一想,便觉得羞耻得浑身发烫。
楼凛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他看着她从进门起便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害怕。
是慌。
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却又随时会退缩。
楼凛放下酒杯。
“过来。”
欢娘站着没动。
楼凛眉梢一挑。
“要爷过去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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