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的手段,比欢娘想得更快。
她原以为,赵姨娘要查她的户籍,要查她那个所谓早亡的夫君,总还要几日。
可只是过去了两三,清水院门口便闹了起来。
那时欢娘正在给团哥儿换衣裳。
家伙昨夜睡得不好,一醒来便黏她,胖乎乎的手攥着她的衣襟,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欢娘低头哄他。
“好了好了,奴婢不走。”
“团哥儿乖,把手松一松。”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哭喊声。
“欢娘!”
“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人!”
“你如今攀上了将军府,便连自己的男人都不认了是不是!”
屋内几个丫鬟同时变了脸色。
青杏从外头跑进来,急得脸都白了。
“欢姐姐,不好了。”
“外头来了个男人,……是你的夫君。”
欢娘手里的衣裳“啪”地落在榻上。
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
青杏声音都在抖。
“那人就在院门口闹,你嫌贫爱富,带着孩子进将军府享福,把他这个病重的丈夫丢在外头不管。”
欢娘只觉得耳边文一声。
她何曾有过夫君了?
清水院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男人跪在院门口,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瞧着倒真像病了许久。
他一边咳嗽,一边捶着地哭喊。
“欢娘啊!”
“当初你带着圆圆来莫城寻活路,我信了你。”
“可你这一走,便再也没回去。”
“我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这里,你怎能连见都不见我?”
旁边有婆子低声议论。
“不是欢娘夫君早亡吗?”
“是啊,她自己的寡妇。”
“那这男人怎么回事?”
“莫不是为了进府,故意咒自己夫君死了?”
“啧,若真是这样,那可真够狠心的。”
那些声音密密麻麻的飘进欢娘耳郑
她站在门内,指尖冰冷。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假的。
可她不能。
她不能自己从未嫁过人。
不能圆圆不是她亲生。
更不能,她那个所谓夫君,从一开始便只是户籍上的一个名字。
一旦她否认,将军府的人就会顺势追问。
那她这些日子费尽心思藏下来的秘密,便会被一点点撕开。
青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欢姐姐,这人肯定是赵姨娘找来的。”
“咱们去找夫人,去找大公子!”
欢娘却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团哥儿。
家伙似乎也被外头的动静吓到了,抓着她的衣襟,嘴瘪了瘪,眼看着便要哭。
欢娘连忙将他抱紧,轻轻拍着。
“没事。”
“团哥儿不怕。”
可她自己的声音,却在发颤。
不多时,沈芳菲便被惊动了。
她披着外衣赶来,脸色比昨日更差。
赵姨娘也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衣裳,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快意。
“姐姐。”
她轻叹一声。
“我也不想闹到你这里来。”
“只是这人一口咬定自己是欢娘夫君,若真有其事,咱们将军府岂不是被人骗了?”
沈芳菲冷声道:
“他一口咬定,便是真的?”
赵姨娘柔声道:
“自然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可欢娘当初入府时,自己夫君早亡,如今忽然冒出一个活人,总该问清楚。”
她看向欢娘,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笑。
“欢娘,你呢?”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欢娘身上。
欢娘抱着团哥儿,脸色微白。
她知道赵姨娘在逼她,逼她承认这个男人。
也逼她否认这个男人。
承认,她便坐实了欺瞒主家。
否认,她的身份便经不起追查。
她进退两难。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见她不开口,哭得更惨。
“欢娘,你当真这么狠心?”
“圆圆是我的女儿啊!”
“你便是嫌我没本事,也不能连孩子都不让我见!”
听见圆圆两个字,欢娘脸色骤然一白。
男人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哭喊得更大声。
“我知道你如今在府里得脸,有贵人护着。”
“可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你若不认我,我便一头撞死在将军府门口!”
赵姨娘用帕子压了压唇角。
“姐姐,此事若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旁人会咱们将军府藏了有夫之妇。”
沈芳菲脸色难看。
“来人,先将这个人带下去。”
“慢着。”
赵姨娘忽然道。
她看着欢娘,声音温柔得近乎恶毒。
“要证明也不难。”
“欢娘若真嫁过人,身上自然没有守宫砂。”
“若她身上还迎…”
后面的话,她没有完。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欢娘整个人像被冻住。
她袖中的手,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臂。
那里,有一颗极浅的红痕。
一点。
平日被衣袖遮住,无人知道。
可她自己知道。
她从未嫁人。
也从未同任何男人有过夫妻之实。
那点守宫砂迟早会成为要她命的东西。
沈芳菲猛地看向赵姨娘。
“你放肆!”
赵姨娘立刻跪下。
“姐姐息怒,妾身也是为了将军府的名声。”
“若欢娘清清白白,自然不怕验。”
“若她当真欺瞒主家,今日查出来,也免得日后闹出更大的笑话。”
欢娘耳边已经听不清旁饶声音了。
守宫砂,验身。
她忽然想起楼珩过的话。
赵姨娘不会放过你。
也想起楼羡温和的提醒。
若有什么不能的,便提前想好,要怎么瞒。
可她想不到。
她真的想不到,赵姨娘会这样狠。
她只是想带圆圆活下去。
为什么连这一点活路,都有人要堵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男声。
“谁要验她的身?”
众人回头。
楼珩一身玄衣,面色冷峻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何安。
何安手里,还押着一个被堵了嘴的男人。
正是方才跪在院门口哭喊的人。
赵姨娘脸色微变。
“阿珩……”
楼珩看也没看她,只冷声道:
“这个人,昨夜进过赵姨娘院里的侧门。”
赵姨娘指尖一紧。
“许是下人采买……”
何安立刻将一只荷包扔在地上。
荷包散开,里面掉出几块碎银,还有一张写着欢娘户籍信息的纸条。
楼珩冷冷道:
“采买需要带着欢娘的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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