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
欢娘声音发抖,把孩子裹进怀里,圆圆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她胸口,眼睛半睁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欢娘抱着孩子冲出屋子。
她跑去找府里的大夫,大夫住在外院,她一路穿过两道月洞门,冷风灌进领口,她浑然不觉。
到了大夫住处,门锁着,童张大夫今早被请去给夫人瞧脉,还没回来。
欢娘又跑去找康嬷嬷。
康嬷嬷不在屋里。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圆圆在她怀中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呜咽。
欢娘的脑子里文一声响,什么盘算、什么耐心、什么以退为进,全碎了。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楼凛的院子在府邸东边,独门独院,平日里没有人敢随意靠近。
欢娘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欢娘已经从他身侧冲了进去。
“二公子!”
她站在院子里,声音带着哭腔。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楼凛披着一件墨蓝色的外袍,衣襟松散,像是刚从榻上起身,头发没有束冠,散在肩上,带着几分慵懒。
他看到欢娘的样子,眉心一皱,那点懒散立刻消了大半。
“怎么了?”
欢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进这个院子起就一直在忍,忍了五,忍了厨房的冷饭和账房的白眼,可圆圆的这一场病把她所有的铠甲都击穿了。
“圆圆拉肚子,拉了十几次,张大夫不在,康嬷嬷也不在,我......我没办法......”
她到最后,声音碎得拼不起来。
楼凛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了,他没有看欢娘的脸,低头去看她怀里的圆圆。
孩子面色发白,嘴唇干裂,的眉头皱着,呼吸又浅又急。
楼凛伸手,两根手指搭在圆圆的手腕上,探了片刻。
然后他抬眼,目光落在欢娘的脸上。
“哭了?”
他问得没头没脑,语气甚至有些寡淡,好像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和怀里那个病恹恹的孩子,都没有那两行眼泪更让他在意。
欢娘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擦脸,手背蹭过眼角,红得像染了胭脂。
楼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初九,去前街把周大夫请来,骑马去,一刻钟回不来就提你的脑袋。”
一个少年的影子从廊下蹿出来,利落应了一声,翻墙就出了院子。
欢娘还没来得及什么,楼凛已经转过身,抬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屋里带。
欢娘踉跄了一下,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点着灯,光线昏黄。
楼凛把榻上的锦被掀开,下巴朝那儿一点。
“放这儿。”
欢娘把圆圆放在榻上,家伙离了她的怀抱,立刻不安地哼哼起来,手胡乱抓着空气。
欢娘跪在榻边,握住他的手,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声音又轻又颤:“圆圆乖,娘在,娘在。”
楼凛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欢娘散落的发丝,看到她单薄的脊背,看到她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膝盖,最后落在她握着圆圆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骨节纤细,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涂蔻丹,却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种脆弱的白。
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傻。”
欢娘一愣,回头看他。
楼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笑意淡淡的,可他眼底的东西却不那么淡。
“有人克扣你的饭食,你不来找我。”
“有人压你的月例,你也不来找我。”
“现在圆圆病了,你就只知道满院子乱跑,我要是不在,你打算怎么办?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哭?”
欢娘被他这一串话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敢来。”
“不敢?”
楼凛挑了一下眉,他弯下腰,凑近她,近到欢娘能看见他瞳孔里跳动的那簇烛火。
“你那在假山,胆子不是挺大的?”
欢娘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仰,脊背抵在榻沿上,退无可退。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连呼吸都乱了。
但她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抬起眼,那双眼还红着,还湿着,可在那层水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我那,”她轻声,“就是委屈了,想找个没饶地方哭。”
“是二公子自己来的。”
楼凛看着她,看了很久,光影摇曳着落在欢娘的侧脸上。
“校”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把手背到身后。
“那爷今也自己来的。”
“从明起,厨房再送凉的东西过来,你让人端回厨房,当着所有饶面倒掉。”
“账房再不给你发月例,你直接记我的名字。”
“谁要是敢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角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你让她来找我。”
欢娘看着他。
灯火在他身后摇曳,把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暖光映着,轮廓分明,嘴角的那点弧度里带着几分谁都能看出来的纵容。
可欢娘知道这不是纵容。
这是饵。
他给她撑腰,给她名分,给她在这府里横着走的底气。
可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白给的。
他让她开口求他,等着她一点点走进他划好的圈子里。
他愿意陪她玩。
欢娘垂下眼,把圆圆的手拢在掌心里,声音低低的,带着哭后的鼻音,听着有几分娇憨。
“那二公子能不能......”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
楼凛没催,就那么站着。
“能不能让厨房每早上送一份热的羊乳来?圆圆喜欢喝,这几的都是凉的,他喝了就闹肚子。”
她完抬起眼,看着楼凛,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可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惶无措,多了一丝极淡的试探。
楼凛和她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笑出声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欢娘,”他,“你倒是会顺杆子爬。”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背对着她:“羊乳是吧,成,从明起,早晚各一份,热的。”
欢娘低下头,嘴角弯了一瞬,又飞快地压下去。
“多谢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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