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秋,赵丽颖站在华谊兄弟公司的签约仪式上,手里捧着那份薄薄的合同,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签约仪式不算盛大,在一个会议室里举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白布,摆着几瓶矿泉水和几个麦克风。到场的媒体记者不多,闪光灯稀稀拉拉地闪着,赵丽颖站在台上,对着镜头微笑着,可她的心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点不敢相信。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这是真的,她真的签约了。雅虎搜星的冠军,冯刚组的冠军,华谊兄弟的签约艺人——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她站在台上,闪光灯晃得她眼睛发花,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这一刻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站在这里了,站在北京了,站在一家全国最大的影视公司的签约台上了。从大长亭村走到这里,她走了十九年。
当晚上,赵丽颖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宿舍。在北京东四环外的一个老区里,两室一厅,跟另一个刚签约的新人女孩合住一间。房间很,放了两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就转不开身了。窗户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被褥总是带着一股潮气,摸上去凉丝丝的。赵丽颖坐在床沿上,把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很多条款她看不太懂,可那一栏的华谊兄弟四个字她认得清清楚楚。她把合同收好,放在枕头底下,关灯躺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花板上画出一道昏黄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我真的要当明星了吗?我以后会像电视里那些演员一样,穿上漂亮的衣服,站在镜头前面,被无数人看到吗?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赵丽颖被通知去公司试镜。她提前一个时就到了,坐在会议室外的长椅上等着,手里的剧本被她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这里语气要轻一点,这里要停顿两秒,这里的眼神要往左边看。工作人员喊了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试镜的是一个角色——电视剧《金婚》里的,女主角的三女儿,戏份不多,连演员表都排不到前面。可赵丽颖把这个角色当成了大的事。她知道这是她进入华谊后的第一个角色,她不能出错。她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把多多的每一句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对着宿舍那面模糊的镜子一遍一遍地练表情、练动作、练眼神。是一个叛逆的青春期少女,跟母亲吵架、摔门、冷战,赵丽颖没有青春期叛逆的经历——她从太懂事了,从来不跟父母顶嘴。她为了找到那种感觉,去街上观察那些跟父母吵架的初中生,看她们怎么瞪眼睛、怎么撇嘴、怎么甩头就走,把那些细节全都记下来,用在了自己的表演里。
《金婚》的导演是郑晓龙。那时候的郑晓龙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渴望》《编辑部的故事》《北京人在纽约》都是他的作品。赵丽颖走进片场的时候,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片场很大,灯光、轨道、摄影机、反光板、监视器,还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各自转着各自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站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动,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学生,手足无措。她等了很久很久,才有人来叫她——赵丽颖,到你了。
她拍的第一场戏,是跟张国立的一个对手戏。张国立演她的父亲,她演他的女儿,两个人在屋里吵架——因为一件事,女儿摔门而出,父亲在后面喊她回来。赵丽颖站在摄像机前面,听到导演喊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台词在那一瞬间全部飞走了,一个字都记不起来。她张开嘴,想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张国立看着她,没有催,没有皱眉,安静地等着,眼神里有一种让她稍微安心的温和。赵丽颖的脸涨得通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旁边的工作人员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她听见了,耳朵尖都红了。
郑晓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不算严厉,可带着一种让她更加紧张的压力:赵丽颖,别紧张,慢慢来。你先把台词捋一遍,捋顺了再拍。
赵丽颖点零头,深呼吸了几次,在心里把台词默念了一遍。她抬起头,看着张国立的眼睛,忽然想起赵父——想起他蹲在院子里拔草时那个沉默的背影,想起他在风雪夜里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卫生院的模样。她不知道哪来的灵感,也许是从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自动浮现出来的,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委屈和倔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国立愣了一下,眼神从温和变成了惊讶,然后他接住了她的戏——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多多,你听爸……两个人一搭一唱,情绪顺畅地推了上去。那条戏居然过了。
收工以后,赵丽颖坐在片场的台阶上,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器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冬的横店冷得像冰窖,她缩着肩膀,把下巴埋进领子里,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她拍完了——她的第一个角色,虽然只有几场戏,虽然台词不多,虽然连演员表都排不到前面,可她拍完了。她蹲在台阶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终于踏出了那一步——从廊坊管道防腐公司的工位,到北京横店的片场,她走过了那么多路,经历了那么多事,终于站在了这里。
可赵丽颖不知道的是,她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久到她想放弃的时候又咬着牙撑下来,久到她把所有的苦都熬成了甜。
《金婚》拍完之后,赵丽颖没有等到下一个角色。她回到北京,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每等着通知,电话一直没响。她不敢催,不敢问,只能等。一等就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的积蓄越来越少——从北京最开始的几千块钱,花到只剩下几百块。她不好意思跟父母要钱,也不好意思跟公司开口预支工资,每只吃两顿饭。早饭是馒头加咸菜,馒头是楼下店买的,五毛钱一个,咸菜是超市最便夷那种塑料袋装的,一袋能吃一周;晚饭是面条加一个鸡蛋,挂面是成包买的,一次买五包,能吃很久,鸡蛋是论个买的,每只舍得吃一个。午饭不吃,因为省钱。
那段时间,她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原来的圆脸变成了尖下巴,锁骨一根一根地凸在外面。她对着镜子照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这还是她吗?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层皮肤薄薄的,下面的骨头一碰就硌手。她赶紧放下手,不敢再看了。
有一,她在宿舍里实在待不住了,就出门去街上走走。她走过北京东四环的街头,看到那些穿着时髦的都市女郎,看到那些咖啡店里坐着聊的白领,看到那些高档商场橱窗里她连标价都不敢看的衣服。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座城市的距离远得让人心慌。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变换,人流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就像一粒被风吹到城市缝隙里的尘埃,既不显眼,也无人在意,随时会被下一阵风吹走,吹到哪里都没人关心。
赵丽颖,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你签约了华谊,你是雅虎搜星的冠军,你应该很风光才对。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行,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连下一部戏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坐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十字路口,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飞来飞去,可哪里都不属于你。她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眼眶发热,可她忍住了。她不能在这里哭——这是在马路上,这么多人,多丢人。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像是要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走回到宿舍以后,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终于哭了出来。可她哭了一会儿就停了——因为哭没有用,眼泪换不来戏拍,也填不饱肚子。
机会终于来了。几个月后,《南越王》的剧组找上门来,要她去试镜一个角色——连名字都没有,就是一个在街上路过的女子,镜头一扫而过,可能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赵丽颖去了。她化了妆,穿了戏服,按照导演的要求在街上走了几遍。那条街是古装街,青石板的路面,两旁是仿古建筑的店铺,挂着各种幌子和招牌。赵丽颖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朵绒花,走在那些青石板路上,一遍又一遍地走——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回街头,导演盯着监视器,不时一句再来一次。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脚都走肿了,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可她没有吭声。导演可以了,她才收工回家。那场戏播出的时候,她守在电视机前面,瞪大了眼睛找自己——终于在画面右上角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一闪而过,不超过两秒钟,连脸都看不清。可她高忻从床上跳了起来,蹦了好几下,又拿起电话打给赵母:妈,我在电视上出现了!你看到了没?赵母在电话那头:看到了看到了,你爸把电视调到最大声,看到你了。你穿的绿衣裳是不?赵丽颖愣了一下:妈你居然看到了?赵母笑着:你爸把脸贴到电视屏幕上找的,找了半才找到你。赵丽颖挂羚话,抱着枕头笑了很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随后的几年里,赵丽颖像一只永远在赶场的麻雀,在北京和横店之间飞来飞去。《世纪不了情》《春去春又回》《锁清秋》《镖行下之牡丹阁》《苍穹之昴》——她在这部戏里演丫鬟,在那部戏里演侍女,在这部戏里演路人甲,在那部戏里演背景板。她的名字永远排在演员表的最后面,有时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友情出演特别介绍。可她每一部戏都演得很认真,哪怕只有一句台词、一个镜头、一个转身、一次回头,她都会花很长时间去揣摩——这个人为什么要这句话?她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走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站的位置跟主角之间隔了几步远?这些细节别人不在乎,可她在乎。她把自己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当成一本独立的书来读,哪怕那本书只有一页纸,她也要把那页纸读得透透的。
在《锁清秋》剧组,她演一个叫的丫鬟,跟在女主角安以轩身后,当人肉背景板。安以轩的戏份很重,每从早拍到晚,赵丽颖就站在她身后,从早站到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一站就是好几,腿都站麻了,可她从来不偷懒,从来不靠墙,从来不低头。有一次安以轩拍完一场重头戏,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赵丽颖走过去帮她拿水杯。安以轩抬头看她,忽然:丽颖,你怎么总站着?过来坐。赵丽颖摇摇头:我站习惯了,不累。你歇着吧。安以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佩服。后来安以轩每次让助理买零食都会多买一份,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塞给赵丽颖。赵丽颖不好意思接,安以轩就:拿着,你太瘦了,多吃点。赵丽颖攥着那包零食,指节都泛白了,她什么也没,只是把那包零食放在口袋里,舍不得吃,放了好几。
在《红楼梦》剧组,赵丽颖饰演邢岫烟。那是她当时接到的最有分量的角色,虽然跟那些主角相比还是排不上号,可邢岫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有几场重头戏的角色。赵丽颖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她读完了原着中所有关于邢岫烟的段落,把那些段落抄在一个本子上,翻来覆去地看,又找了很多红楼梦的剧评来读,研究怎么演才能把邢岫烟的温婉和坚韧都表现出来。她每提前两时到片场化妆,因为她的妆发很复杂,发髻要梳很久,珠钗要一根一根地插,她从来不抱怨,化妆师让她往左她就往左,让她往右她就往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布娃娃。拍了三个多月,她在那部戏里的镜头加起来可能不到十分钟,可她把这十分钟当成一部电影来演。
那部戏播出后,有人注意到了她的演技。有一个网友在论坛上发帖:《红楼梦》里邢岫烟这个演员演得不错,虽然镜头不多,可每一个眼神都有内容。她站在宝钗旁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疏离的、清冷的劲儿,跟那些凑上去巴结的姑娘完全不一样。赵丽颖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还在横店拍戏。她蹲在片场角落的台阶上,把那条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每一条评论都读完了,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夜里点了两盏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舍不得退出去,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记住了那些夸奖她的词。那晚上她睡得特别香,嘴角都是翘着的。
在《佳期如梦》里,她演——一个叛逆的90后女孩,染着黄头发,穿着吊带背心,话呛人,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这是赵丽颖第一次演现代戏,第一次演跟她本人反差这么大的角色。她提前染了黄头发,戴了美瞳,穿着剧组准备的那些吊带背心和超短裙,站在镜子前面,自己都觉得陌生——镜子里那个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像是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赵丽颖,一个没有在农村长大、没有干过农活、被父母宠坏聊姑娘。可她把安安演得活灵活现,那种青春期少女的桀骜和脆弱,都被她一层一层地剥开了揉碎了演了出来。播出之后,有观众:赵丽颖居然还能演这种角色?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看到这条评论,笑了——她在心里:我当然能演不一样的角色,你们还没看到的,还多着呢。
可让她最难忘的,还是在《新还珠格格》片场被导演当众辱骂的那一。那场戏她演晴儿,要跪在老佛爷面前哭诉。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酝酿了很久,可怎么也哭不出来,眼泪挤了半才挤出来一点,导演喊了卡,当着全剧组的面骂她:你嘴巴撅得像猪一样!让你哭,不是让你装哭!你这是在演戏还是在做鬼脸?赵丽颖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耳朵嗡嗡作响,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泪这一次是真的涌了上来,可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是站起来的还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意识是空白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剥了一层皮,站在那里,裸露着,无处可藏。
剧组的人看到导演对她的态度,风向立刻就变了。之前还有人会跟她点头打个招呼,后来有些人开始绕过她走,有些人开始无视她,有些人在她背后压低声音议论些什么。场务给她递盒饭的时候,会挑一盒冷的、菜少的那一盒给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会故意把她排到最后一位,等她化好妆别人已经收工了。赵丽颖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可她从头到尾没有过一句话,没有跟任何人诉过苦。她在心里认了一个理——你演得不好,被骂了,那就是你的问题。你解决了你的问题,别人才会对你改观。
那个晚上回到酒店,赵丽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房门反锁了。她站在卫生间那面模糊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哭过之后眼睛红肿、鼻子也红彤彤的自己,重复导演骂她的那句话——嘴巴撅得像猪一样。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练表情。她把嘴唇咧开,抿住,嘟起来,收进去,各种角度都试了一遍,又哭又笑又委屈又生气,脸上的肌肉都酸了,僵硬得动弹不得。她练到嘴唇发麻,练到镜子里那张脸都快认不出来了,才停下来。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的姑娘,忽然笑了——赵丽颖,你是不是傻?为一个骂你的人练一晚上?可她心里清楚,她练的不是那个饶话,她练的是她自己——她要把每一个表情都做到位,做到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再也不给任何人骂她的机会。
后来的那些年里,赵丽颖没再让这种事情发生过第二次。她把每一场戏都准备得比导演要求的更多,把每一个角色都琢磨得比编剧写的更透。她的台词功力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积累——那些寒冷的冬夜,那些拍完戏后独自在酒店房间里的两个时,那些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夜晚,都变成了她表演里的底气。她站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不再发抖了,因为她知道——她做好了准备。
七年,两千五百多。她演了无数的角色——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有台词的、没台词的,站着当背景板的、低头当陪衬的,每一个她都认真对待。她把每一个角色都当成大角色来演,因为她知道,如果连角色都演不好,大角色永远不会来找你。她像在地里弯腰捡麦穗一样,一根一根地捡着那些别人看不上的、零碎的、不起眼的收获,存进自己的篮子里,等着有一篮子里攒够了分量,可以端上更大的台面。那些年别人叫她赵刀——因为她演的杉杉嘴巴厉害,话扎心。可她骨子里那把刀,比什么都锋利——那是从廊坊的泥土里磨出来的,从横店的寒风中淬出来的,从七年龙套的日日夜夜里炼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有过怀疑和动摇,可她最终都挺过来了。因为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你还不能停。你还没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后来她在采访里了一段话,那段话后来被无数粉丝引用,成了她职业生涯里最标志性的句子之一:我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科班学历,我能走到今,全靠一个字——倔。她那个字的时候,语气是硬的,眼神也是硬的,好像那个字是刻在骨头上的,随便刮一下就能听到金属的回音。那个字里藏着她七年的龙套、两千多个等待的日子、无数次被否定后的重新站起来,以及她至今没有对任何人尽的那些深夜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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