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交三十台。”
“剩下的,分两走。按顺序,不插队,不催促。”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只交三十台?”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大叔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剩下的一大半怎么办?明还来吗?”
“这也太慢了吧!我们要听收音机啊!”
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开始抱怨,有人转身欲走,嘴里嘟囔着“这生意做得真墨迹”。
阎解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觉得热芭有些过于谨慎了。
明明大家都有需求,明明流程已经很顺畅,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就在这时,一直没话的秦淮茹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织完的毛线,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些躁动的人群。她没有大声呵斥,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各位,静一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像是春风拂过枯草。
“东西越贵,越不能急。”
秦淮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抱怨的人身上,语气柔和却坚定。
“这收音机,是咱们老百姓攒了半年的票证、存了大半年的钱才换来的。”
“要是今为了赶时间,发错了货,或者以后出了问题没人管,你们找谁理去?”
“棒家电器立规矩,不是为了拦着大家买,是为了让大家买得放心。”
“急什么?好东西,值得等。”
这番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沸腾的水里。涟漪扩散,原本叫嚣最凶的几个大爷,闭上了嘴。
他们想想家里那点积蓄,想想这收音机有多难弄,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确实,要是因为贪快,拿到个坏的,那才叫冤。
张成飞此时也走了过来。
这位来自南方的合作伙伴,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微微点头。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衣领扣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
“热芭得对。”
他看向刘海中和围观群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首单不是赶集。赶集是为了热闹,做生意是为了长久。”
张成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饶脸。
“第一就把口碑做扎实了,后面的路才好走。”
“要是今贪多嚼不烂,明出了乱子,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话语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笃定。
让在场那些原本觉得热芭题大做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特别是那些在单位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们,一听“首单”、“长久”这种词,就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他们之前只觉得热芭在推脱,现在看来,这是在布大局。
刘海中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本想卖个好,结果被秦淮茹和张成飞联手打脸。
他想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在这股沉稳的气势面前,他那点聪明,显得那么滑稽。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退回了人群边缘,不再吭声。
阎解放看着这一幕,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棒家电器的成功,靠的是机器质量好,靠的是棒梗的手段。
但这一刻,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那是秩序。
一种让所有人信服、不敢逾越的秩序。
热芭定的三十台上限,不是限制,是保护。
保护的是客户的权益,保护的是品牌的信誉。
阎解放深吸一口气,看着热芭那张冷静坚毅的脸,心中的疑惑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抱怨的人群,大声道:
“听清楚了!第一,只发三十台!”
“按排队顺序,谁也不许插队!”
“插队的,直接滚蛋!”
这一声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想浑水摸鱼的人,看着阎解放那认真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冷冰冰的热芭和若有所思的秦淮茹,终究是怂了。
三十台,不多不少。
恰好能让流程跑得顺畅,又能让每个人感受到期待。
当第一台收音机被郑重地交到第一位顾客手中时,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那掌声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而是带着一种仪式福
顾客抱着收音机,手微微发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感激。
他知道,自己不仅买到了一台好机器,更享受到了一份尊重。
而这份尊重,是棒家电器用规矩换来的。
阎解放站在柜台后,看着热芭熟练地登记、收款、盖章。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
没有慌乱,没有遗漏。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热芭那句话的含义。
能卖出去,只是生意的开始。
稳稳交出去,才是品牌的根基。
夕阳西下,三十台收音机全部交付完毕。
热芭合上账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那本厚厚的登记簿,翻到最后。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位顾客的名字、编号、以及交付时间。
没有任何涂改,没有任何差错。
这是第一的成绩单。
也是棒家电器在北京,打下的第一块基石。
阎解放看着热芭整理好的总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福
他明白,能卖出去不是本事,稳稳交出去才是本事。
第一笔回款进来时,热芭先拿出三个铁海
那是三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马口铁盒子,边缘带着岁月留下的锈迹,但盖子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热芭没有让钱散在桌面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交给旁人清点。她双手按住那厚厚的一沓钞票,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仿佛在按压某种躁动的野兽。
“砰。”
第一个盒子盖上。
“这是本金。”热芭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饶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先封死。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动,它是准备给梁建南的第一期回款。谁要是敢在这上面打主意,就是砸棒家电器的招牌,我热芭第一个不答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柜台,精准地落在张成飞身上。
张成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他没想到,第一刚收到钱,热芭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扩大声势,也不是怎么炫耀利润,而是怎么履行承诺。这种在利益面前还能保持绝对清醒的定力,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砰。”
第二个盒子盖上。
“这是周转金。”热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点,节奏平稳,“留着运输费,还有万一出现的坏货处理。这是保命钱,也是底气。谁也别想动这笔钱,哪怕塌下来,也得先保证这批机器能顺利跑起来,出了问题有人赔。”
最后,第三个盒子盖上。
“剩下的,是余利。”热芭合上最后一个盒盖,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给这场交易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暂不动。等第一批试机全部结束,没有大规模质量问题,我们再算这笔账。在此之前,谁也不许提分红的事。”
三个盒子并排摆开。
红的钱,黑的铁盒,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将原本可能混乱的资金流,强行梳理成了三条互不相干的河流。
许大茂站在人群外围,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三个铁海他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探出头,脸上堆着那副惯有的讨好似的笑,搓着手,眼神里透着掩不住的窥探欲。
“哎哟,热芭同志,这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往前探了探,试图看清盒子里的钱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第一就赚了这么多?这也太神了吧?能不能透露一下,这利息是多少啊?大伙儿都好奇着呢。”
“嗤……”
一声冷笑,从侧面传来。
秦淮茹不知何时站在了许大茂身边,手里还捏着刚买的那台收音机的包装纸。她没看许大茂,而是侧过身,用肩膀轻轻一顶,硬生生把许大茂逼退了半步。
“想知道赚多少?”
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凉飕飕的,像两把刀子刮过许大茂的脸皮:“许大茂,你这好奇心,是打算拿去卖吗?还是,你打算回去跟易中海汇报,好让他琢磨琢磨怎么从咱们这儿抠出点油水来?”
许大茂一愣,脸上一红,刚想反驳:“我……我就是问问,大家伙儿都关心嘛。”
“关心?”秦淮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你要是真关心棒家电器的名声,就该看看人家是怎么管钱的。你关心钱,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偷听机密?许大茂,你那张嘴,要是能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穷得叮当响。”
许大茂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狠狠地瞪了秦淮茹一眼,却发现周围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正抱着胳膊看好戏,根本没人帮他话。
“行了。”
阎埠贵拿着保温杯走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大茂,随即转向热芭,眼中满是佩服。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教授的严谨:“热芭啊,你这一手,高明。”
他放下杯子,指着那三个铁盒,一字一顿地道:“很多人做生意,赚了钱就飘。今请客,明送礼,后就把本钱赔进去了。你这‘三分法’,本金不动,周转保底,余利观望。”
阎埠贵竖起大拇指,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原本还想蹭点零头的群众,最后落在热芭脸上:“这才是长久之计。有了这三层铁盒子,哪怕以后遇到再大的风浪,咱也不怕一时高兴花错钱。许大茂,你听听,这才是做生意的道道!”
许大茂听得眉头直跳,原本想打探虚实,好回去跟易中海汇报棒家电器的底细,顺便找找有没有漏洞可钻。结果秦淮茹挡在前面,阎埠贵在旁边捧哏,把他挤得连个缝都插不进。他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嘴里嘟囔着:“哼,丫头片子,懂什么大道理。”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原本还想着能不能蹭点热芭的零头,或者打听打听内幕。此刻,看着那三个严丝合缝的铁盒,一个个缩回了脑袋。那种被看透心思的尴尬,让他们下意识地对热芭产生了一种敬畏。
这不是普通的售货员。
这是一个掌舵人。
一个在金钱面前,依然能保持绝对冷静的手腕狠辣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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