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站在柜台内侧,双手抱臂,静静地注视着这一牵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中山装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抹深沉。他见过太多商人,有的因为贪婪,一夜破产;有的因为短视,错失良机。但像热芭这样,在刚刚拿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就能迅速建立起“防火墙”机制的人,极少。
本金锁死,杜绝挪用。
周转预留,对冲风险。
余利暂缓,验证质量。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仅是管钱。更是在管人心,管未来。
张成飞看着三层铁盒,知道这套分法以后能救命。
梁建南的电报来得很早,只问第一期回款什么时候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棒家电器的柜台前已经围满了人。许大茂特意起了个大早,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捏着个旱烟袋,却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的那叠汇款单草稿。
“我热芭同志,”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烟袋锅子在柜台沿上磕得咔咔响,“这货才刚卸下来两,广州那边就要钱?这也太急了吧?咱们这买卖,讲究个细水长流,哪有一上来就掏腰包的道理?是不是咱们这机器,还得靠这第一笔钱去填窟窿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大爷大妈立刻竖起了耳朵。
阎解成刚要把新一批收音机的合格证贴好,手一顿,眉头微皱,没吭声。
秦淮茹正整理着账本,闻言抬起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的气:“许大茂,你那是关心我们,还是关心你的易师傅?机器好不好,用户了算。钱给不给,合同了算。你在这瞎操心,是不是怕这钱到了我们手里,你就再也摸不着了?”
许大茂脸色一僵,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他没想到秦淮茹反应这么快,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挽回面子:“瞧你的,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万一这钱花出去,后面供不上货怎么办?”
“供不上货?”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柜台后方传来。
张成飞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电报纸,脚步沉稳地走到台前。他看都没看许大茂,而是将电报纸轻轻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梁建南问的是回款时间,不是问我们要不要发货。你觉得他是急?”张成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目光扫过许大茂那张涨红的脸,“这叫他在压风险。货在他手里,钱在我们卡里,他如果不催,难道等着我们把机器免费给他玩两?”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张成飞的话逻辑严密,根本找不到漏洞。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后半步,嘴里嘟囔着:“哼,商人有商饶手段,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能不能撑住,不用你操心。”
热芭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她走到柜台前,翻开登记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第一期交付三十台,全部签收,无退货,无故障申报。”热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按照协议,尾款30%在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今,就是第三。”
她抬起头,看向张成飞:“方主任,准备汇款手续。”
方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好!这就去银行走正规渠道,不拖一,也不多付一分。”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惊讶,有人佩服,也有人暗自咋舌。
“这……这就把钱给了?”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大爷忍不住问道,“不怕他们跑了?”
热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跑?梁建南在广州有厂,有设备,有工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这钱是给供应商的,不是给我们的。我们赚的是服务费,不是货款。这一步棋,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棒家电器,言出必校”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上。
棒梗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眼睛死死盯着方主任递过来的汇款单。他不懂什么压风险,也不懂什么降维打击,但他看得懂那个红章盖下去的瞬间,那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合作不是谁信谁,而是每一步都按好的来。
阎解成站在旁边,看着热芭自信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他原本以为,做生意就是靠嘴皮子,靠忽悠,靠把人骗进来再宰一刀。但热芭不一样。她用的是规矩,是契约,是那种让人无可挑剔的严谨。
“走吧。”
张成飞拿起桌上的电报纸,转身走向里屋。
“等等。”
许大茂不死心,再次喊道:“万一这批货有问题呢?这钱要是付了,后面出了事找谁去?”
张成飞脚步未停,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无比坚硬。
“如果有问题,梁建南得赔十倍。”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但前提是,我们得先证明我们是守信用的合作伙伴。否则,谁敢把第二批货交给我们?”
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许大茂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想骂人,却又不敢大声,毕竟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成飞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痰,转身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方主任拿着汇款单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热芭同志,手续办好了!银行那边,只要盖章,钱马上就能汇过去!”
热芭接过汇款单,仔细核对了一遍金额、账号、收款人。确认无误后,她拿起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印章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与此同时,柜台另一侧的电话铃声响起。
热芭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是热芭。”
听筒那头传来梁建南熟悉而稳重的声音,只有一句话,却如同定海神针。
“北方口稳。”
热芭握着电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放下电话,转头看向张成飞所在的里屋方向,轻声道:“对方确认了。第一笔回款,已经发出。”
张成飞从里屋走出来,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丝毫松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三个空空如也的铁盒位置,目光深邃。
张成飞,第一期稳了,才有资格谈第二批。
收音机进院的第一晚,连傻柱端菜都慢了半拍。
院子里静得有些诡异。不是那种没人话的冷清,而是一种被某种看不见的声音填满后的窒息福
傻柱端着红烧肉,站在自家门口,鼻子抽动了两下,却没挪窝。他的目光越过门槛,死死盯着对面许大茂家的窗户。那里,正流淌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旋律。
“滋啦……”
电流声夹杂着清晰的男声播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密信。
许大茂家那扇破旧的木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新闻和报纸摘要》。
“听听!听听!”
许大茂端着饭碗,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中央。他把饭碗往桌上一墩,故意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洪亮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吼剑
“咱们棒家电器的收音机,那就是响亮!这就是国营大厂的水准!”
他斜着眼,挑衅地看向隔壁的刘海郑
刘海中正夹着一筷子青菜,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他放下碗,挺直了腰板,下巴高高扬起,一副“我也在听”的架势。
“哼,响亮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内涵。”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指着那扇窗,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你看那播音员的吐字,多清晰。这背后,得有高人指点。这技术,我看也就是我这种懂行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门道。”
他眯起眼睛,仿佛自己不是在看邻居的收音机,而是在检阅自己的阅兵式。
“内涵?”
阎埠贵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那个用了多年的账本。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老刘,你那是扯淡。”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我只关心,这声音有没有杂音。刚才我家那台,左边声道有点虚,右边倒是很实。这得记下来,回去好跟售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几张或羡慕、或嫉妒、或冷漠的脸。
“还有,许大茂,你那台是不是频率没调好?刚才那段音乐,听着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唱出来的。”
许大茂脸色一僵。他慌忙去扭旋钮,果然,一阵刺耳的啸叫声窜了出来。
“哎哟,这……这是线路接触不良!”许大茂强辩道。
“是吗?”阎埠贵冷笑一声,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杠,“我看是人心不正,信号都乱了。”
围观的几个大爷大妈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阎解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从里屋走出来。他的神色严肃,目光如炬,扫视着全院。
“都别围着了。”
阎解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许大茂家窗前,拍了拍那台正在播放新闻的收音机外壳。
“第一,严禁私自拆卸后盖。第二,严禁随意调节内部电容。第三,严禁在雷雨气使用。”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们。
“谁要是违反了这三条,棒家电器概不负责。到时候坏了,别哭着喊着找我们。”
人群中,几个原本想凑热闹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
“这……阎兄弟,我们就听听,不至于吧?”有人声嘀咕。
阎解放没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人背脊发凉。
他知道,这台机器,不只是个电器。它是棒家电器的脸面,也是他们这群饶命根子。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院门处传来。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热芭站在月光下,手里抱着一摞明书。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却透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不是电子表那种玩意儿,坏了就扔,修也没人修。”热芭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一台精密仪器。它进了你家,代表的不是虚荣,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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