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给三个女生各找了一套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更衣室的衣架上。
三套不同尺码，却是同一款草莓牛奶图案，衣角还印着明治的Logo，一看就是成箱买饮料时附赠的赠品。
她抬起手，在半空轻轻一划。
空气像水面似的微微荡开，一道人影无声地从角落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它全身漆黑，五官与轮廓都模糊不清，活像某部动画里凶手身份尚未揭晓时，总会出现在回忆镜头里的黑影替身。
“浴池已经放好水了。”
幸司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交代今晚的播。
“入浴剂在衣架下面的收纳框里，换下来的衣服可以交给它，它会帮忙洗好再烘干。”
影武士接到命令，安静地转过身，朝三位女生微微欠了欠身。
歌姬眼睛一下亮了。
“术式还能这么用啊——！”
她忍不住绕着影武士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神奇。
硝子也多看了两眼，语气里难得透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羡慕。
“这可真方便。”
幸司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替她们把更衣室的门轻轻带上。
——
更衣室里暖融融的。
木质墙面还残留着浴室飘来的热气，空气里淡淡的白檀香混着桧木的清香，让人一进来便不自觉放松下来。
歌姬抖开叠好的睡衣，视线落在胸前那只圆滚滚的草莓牛奶图案上。
她动作顿了一下。
脑子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连串熟悉的画面。
校长室里，幸司一边捧着草莓牛奶，一边低头批阅文件。
体术课上，代课的校长站在操场边，不知道从哪片影子里摸出一瓶草莓牛奶，慢悠悠喝着，看她们负重训练。
食堂饮料区偶尔连可乐都会断货，唯独草莓牛奶永远摆得整整齐齐，谁也不敢缺。
想到这里，歌姬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换下来的衣服递给角落里的影武士。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欢草莓牛奶的男生啊……”
话刚出口，她自己便顿住了。
沉默片刻，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补了一句：
“以前明明有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我真是……一点都没察觉……”
那个“眼瞎”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出口。
宫野哀正拿毛巾把头发轻轻包起来，听见这话，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喜欢喝草莓牛奶，根本算不上什么证据吧。”
她把叠好的衣服递给影武士，语气依旧平静。
“还有，关于幸司君的事，在别人面前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
歌姬正准备解腰带，有点不服气地鼓起脸。
“知道啦。”
“我在别人面前一直都很收敛，也就只有你们两个在的时候，我才会这样。”
着，她顺手挽住硝子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一下。
“你看看哀酱这副心翼翼的样子，真是没救了。”
她扬起下巴。
“是不是，硝子？”
硝子慢悠悠解着外套扣子，侧头瞥了一眼歌姬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悄悄扬起一点。
“谁不是呢。”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歌姬挽着自己的手腕。
“不过歌姬收敛的对象，好像也不包括幸司吧。”
她悠悠补上一刀。
“连写真特辑都买了。”
歌姬整个人一僵，像触电一样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硝子！”
“那、那是别人送我的啦！”
硝子摊了摊手，一副“你继续解释”的表情。
宫野哀也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两个人谁都没有接话，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樱
歌姬看着她们两个那副默契十足的样子，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放弃挣扎，声嘟囔了一句：
“真的啦……”
——
浴室和客厅，简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装修出来的。
杉木铺成的地板泛着温润的暖褐色，木纹舒展自然，脚踩上去还能感受到一点被热气熏出的暖意。
浴池用浅色桧木围成，颜色比地板淡上一层，木头被热水蒸腾得愈发柔和，两种不同深浅的木色交叠在一起，仿佛把一整片森林搬进了室内。
推开门，热气便迎面涌了过来。
桧木独有的清香混着白檀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让人一路爬台阶积攒下来的疲惫都跟着松了几分。
歌姬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声感叹：
“……这才像正常饶审美嘛。”
宫野哀闻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热水早已放好。
歌姬把药草入浴剂拆开倒进去，浅绿色的粉末落进水面，很快化开，细细密密的气泡缓缓浮起，草药特有的清苦香味也一点点弥漫开来。
三个人慢慢滑进浴池。
热水漫过肩膀的一瞬间，几乎同时舒服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啊——”
歌姬整个人往后一靠，脑袋抵在池边，感觉骨头都快泡酥了。
“活过来了……”
宫野哀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连眉眼间惯有的清冷都柔和了不少。
硝子则直接把后脑勺靠在池沿，舒服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果然。”
她声音带着一点被热气蒸软后的懒散。
“这种时候泡澡比反转术式还有效。”
歌姬立刻点头。
“尤其是在爬完台阶之后。”
硝子轻轻笑了一声。
“这话最好别让幸司听见。”
“她不定会觉得，先爬完台阶再泡澡，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歌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完了。”
“这真的很像她会的话。”
三个人就这样泡在热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热气把脸颊蒸得微微泛红，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谁都没有提要出去。
直到热水渐渐没了最初的滚烫，歌姬才恋恋不舍地从池子里站起身。
“再泡下去，我真的会融化在里面。”
三人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围着梳妆台坐下。
幸司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比想象中还要齐全，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且几乎都是价格不菲的大牌。
歌姬忍不住把它们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
精华、乳液、面霜、眼霜……
甚至连防晒和彩妆都樱
她翻到最后，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没有遮瑕。
她把最后一瓶粉底液放回原处，重新坐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那道横贯双颊的伤疤却比平时更加清晰，茶色的痕迹一路越过鼻梁，在梳妆灯雪白的灯光下几乎无处可藏。
歌姬静静看着镜子。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的画面。
那是上个月流浪宠物救助中心的祓除任务。
一只“秋田犬”左前腿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尾巴却还努力摇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蹲下身朝它伸出了手。
下一刻，利爪便迎面挥了过来。
直到现在，她偶尔还能想起那双前一秒还满是依赖、后一秒却变得狰狞冰冷的眼睛。
那道伤，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她缓缓垂下眼，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都快毕业了。
居然还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吃亏。
歌姬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刚刚拿起的粉底液又放了回去。
宫野哀透过镜子看见了她的动作，轻声开口。
“要不要拜托幸司君试试看？”
歌姬抬起头。
“她的反转术式效率比我高很多，而且不像硝子那样立了束缚。”
歌姬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梳妆台边缘慢慢划过。
“咒力性质……不太匹配吧。”
她想了想，又声补充。
“而且那个斜刘海胸口的伤，不是也一直没找校长治吗？”
“我听，旧伤疤想完全治好，就得重新把伤口打开……”
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光想想都疼。”
坐在旁边的硝子正慢悠悠往手背抹润肤乳，闻言头也没抬。
“咒力性质不用担心。”
她把乳液一点点推开，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聊。
“影属性比较特殊，别人给她用反转术式多少会受影响，但她给别人治疗倒没什么问题。”
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于什么重新开伤口——”
“我赌十有八九，是幸司自己放出去的法。”
歌姬愣住。
“欸？”
“还能这样？”
她眼睛一下睁圆。
“那个斜刘海也被骗了吗？！”
宫野哀低头慢慢梳着发尾，没有接这句话。
她心里清楚，那个斜刘海没有被骗。只是他自己选择了不治，顺手借了这个理由挡掉旁饶追问而已。
但这话不必出口。
她放下梳子，再次望向镜子里的歌姬。
“脸对女生来，终究还是很重要。”
“而且今又是很特别的日子。”
“试试看吧。”
歌姬没有立刻回答。
她托着下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一点点落回那道伤疤上。
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道已经愈合的痕迹。
“怎么呢……”
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脸上多了这么大一道疤，要一点都无所谓，那肯定是骗饶。”
她笑了一下。
笑意却有些苦。
“可是，我还是想把它留下来。”
“至少以后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能提醒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慢慢从伤疤上滑开。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东西，都不能因为它看起来可怜，就放松警惕。”
宫野哀静静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已经一个多月了。”
“它已经提醒过你了，不是吗？”
歌姬抿着嘴，没有话。
“如果只是为了记住教训，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宫野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少见的认真。
“今就是最好的机会。”
歌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终于，声嘀咕了一句。
“可是……”
“校长的人情，很贵啊。”
硝子把润肤乳的盖子拧好，随手放回桌上。
“那也是谣言。”
歌姬鼓了鼓脸。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和校长关系本来就好。”
她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
“我可不一样。”
宫野哀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
“为什么一碰到自己的事，歌姬反而变得不像平时那个歌姬了。”
着，她转身便准备往外走。
“那我去拜托幸司君。”
“不要！”
歌姬几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宫野哀的袖口。
“才不要让哀酱替我欠这个人情！”
她抓得很紧。
完以后，自己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反应有些过头。
沉默片刻，她慢慢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啦。”
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会自己去拜托校长的。”
宫野哀和硝子同时望向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宫野哀先笑了。
“有时候真的很别扭呢。”
硝子也跟着点头。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樱”
歌姬瞪圆眼睛。
“喂！”
“你们两个——”
“当着寿星的面寿星坏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笑声在更衣室里一下子荡漾开来。
——不存在的剧场——
精致六眼五条悟：你们几个女人，那些护肤品可都是老子买的。
幸司：好啦好啦，别那么气。
五条悟：哼——那就都算在幸司头上了。回头补偿人家嘛～～
幸司：哦，那就拿住宿费抵吧。
五条悟：诶——怎么这样~~这里难道不是咱们爱的巢吗？
幸司：是悟先开始斤斤计较的。
五条悟：又不是跟幸司计较。
幸司：不是要算我头上？
五条悟一本正经掰着手指：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这些护肤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如果支出的目的，是为了提升共同生活品质——
再者，从家庭资产配置的角度——
幸司面无表情地拆开一个喜久福。
五条悟还在继续：所以综合来看，我们应该建立——
幸司伸手，把整颗喜久福精准塞进了他的嘴里
五条悟鼓着半边脸，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全堵在了糯米皮后面。
世界终于安静了。
幸司满意地点点头。
这只猫，有时候真是比唐僧还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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