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终于一路爬上三楼。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地板被夜色浸得有些发凉。
歌姬扶着墙,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马尾蔫蔫地垂在肩后,额前汗湿的碎发都没来得及风干。
硝子抬手敲了两下门。
几乎是同一瞬间,门从里面被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漫出来,把走廊原本略显冷硬的光线一下子软化了许多。
欢迎。
幸司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向她们三个。
刚刚从窗户里看到你们经过操场了。
她明显是洗完澡不久。
蓝色印花睡衣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领口略微敞开,黑色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辫子,而是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水珠顺着发尾一点点往下滑,沿着锁骨的弧线落入衣料深处。
那双平时显得冷冽而锋利的翠绿色眼睛,此刻被水汽浸得柔和下来,眼尾微红,连脸颊都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浅淡热气。
白檀香混着沐浴后的潮湿水汽一起涌出来,让整个门口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一些。
想着你们大概会想先整理一下,就先去冲了个澡。
她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完全不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歌姬那个“顺便一起泡澡”的愿望,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错开了。
宫野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幸司君……想得真周到。
那个字得有些迟疑,像是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本已经习惯的称呼,在此刻突然变得有点不太贴合。
连硝子都微微愣了一下。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幸司。
过去那个总是穿着男式制服、气场冷冽如刀的人,在洗去那层刻意的距离感之后,轮廓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英气压住柔和,两种气质并没有冲突,而是奇异地叠在一起,像某种宗教绘卷里不分性别的神只。
同一张脸,却像换了一个存在方式。
歌姬更是彻底宕机。
她盯着幸司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
整个人像是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认知重组。
最后才喃喃挤出一句:
之前到底是怎么把你认成男生的啊……
化妆技术也太高超了吧。
着,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动了。
她机械般地伸出一只手,落在了幸司胸前,还很认真地轻轻捏了捏。
是真的……这个size到底是怎么藏起来的啊……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就这样第一次被人轻薄聊幸司,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歌姬!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宫野哀。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将近一个八度,整张脸都有点绷不住了。
你在做什么啊……
歌姬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抽了回来。
呀……抱歉,真的没控制住。
她挠了挠头发,表情哀怨,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但也不能全怪我吧。
单单瞒了我这么多年,想验证一下也是很自然的吧?
确实有点理亏。
幸司清了清嗓子,神情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平静。
冷知识。
她语调很稳。
“男性胸肌围度通常比女性更大。”
“所以藏起来并不困难。”
歌姬的表情从无语升级到了超脱。
……突然学到了奇怪的东西。
硝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已经带上了一点坏笑。
她抬肘轻轻撞了一下歌姬的胳膊。
这件事可别让那个白毛知道。
她顿了一下。
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他大概还没到这个阶段。”
——
此时刚刚做完任务的五条悟,正走在九州某条夜市街道上,嘴里咬着半个热乎乎的包子。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着眉,看了眼被云层遮住了星月的漆黑夜空,又低头看了眼手里刚接住的咬了半口的包子。
声嘀咕:
......明还是早点回去吧。
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福
——
深知越描只会越黑的幸司没有反驳,伸手不动声色地掐灭了硝子夹在指尖的烟。
宿舍里不可以吸烟。
硝子撇了下嘴,但还是收了回去。
幸司侧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吧。
目光顺势落在门边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只白虎式神,正努力把自己缩得尽可能,几乎贴在宫野哀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耳朵微微压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幸司看了它一眼。
没有话。
只是自然地从它心翼翼伸出的手里把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接了过来,神情平静,看不出要追究它这两个多月一直没有回来的事。
虎葬悄悄松了口气,迅速退回阴影之中,整道影子像水一样收拢,彻底消失。
“酒我先放进冰箱冰一下。”
她提着袋子往厨房走去,回头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先去泡澡。”
“如果不介意,可以用我的睡衣。”
走了两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
“浴缸已经让宿管阿姨提前清洁消毒过了。”
歌姬几乎快感动哭了。
真是太贴心了……
她用力按了按胸口,随即侧过头,眼神飘向宫野哀。
怪不得哀酱会心动……
宫野哀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视线移开了一点,轻轻别过耳边碎发。
“这种话就不要出来了……”
声音很轻。
幸司提着袋子转身走向厨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睡衣的布料随着动作无声晃动,湿漉漉的黑发还带着一点水汽。
宫野哀的视线短暂跟了过去,又慢慢收回。
三人换好客用的白色拖鞋,走进宿舍内部。
空间比半年前聚会时多了“一点个性”。
鞋柜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相框。
画面中央,是幸司和五条悟肩并肩比心的合影。
比心正中央,恰好框着一只白色羊驼。
那只羊驼表情异常平静,眼神空空,像是在认真思考人生意义,甚至带着一点“被迫营业”的佛系气质。
相框挂得很高,明显是刻意放在接近视线压迫位置。
一看就是那个白毛的手笔。
惩罚每一个做客的人,仰头怒吃一斤猫粮。
歌姬深吸一口气。
哀酱。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壮。
这是那个白毛的计谋。
宫野哀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无奈。
歌姬,你还没开始喝酒。
这种话难道是我喝醉以后才会的吗?!
歌姬压低声音抗议。
继续往里走。
硝子的目光首先落在沙发上那只黑白熊猫玩偶上,视线停留了一瞬。
那只熊猫头顶明显有被反复揉搓过的痕迹,甚至有点微微塌陷。
“稀奇。”
她歪了歪头。
“幸司喜欢熊猫?”
为什么稀奇?
歌姬下意识接了一句,随即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房间的配色极其混乱。
蓝背景照片墙。
毕加索拼色沙发。
紫藤花地毯。
枫叶窗帘。
大红大紫,大蓝大绿,彼此毫无逻辑地堆在同一个空间里。
她表情逐渐复杂。
这难道不是那个白毛专门弄成这样,用来杜绝不受欢迎的访客的吗……
硝子淡淡补了一句。
“那也没有什么受欢迎的访客吧。”
宫野哀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原地,视线在那张毕加索拼色沙发上停了一下。
忽然想起多年前。
第一次见到幸司的时候。
对方借给她母亲忘取的那副可视咒灵的黑框粗笨眼镜。
以及告别时,踩着那块喷涂着七彩祥云的咒具滑板潇洒地消失在夕阳尽头的背影。
那时候她看着那道背影,隐约觉得要是再早点认识这个人就好了。
她把这个念头轻轻压回心底。
“嗯,这肯定是那个白毛的审美问题。”
她郑重补了一句。
硝子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一本正经地把锅全部推给五条悟。
她慢慢眯起眼。
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忘性大,五音不全,还有这一手登峰造极的审美——
幸司确实也是咒术师啊。
她笑意还挂在嘴边,轻轻补了一句:
“……还真是麻烦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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