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在超市里顶着路人惊异的目光,狠狠采购了一轮。
两大袋酒被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坠,塑料袋边缘已经勒进掌心,稍微换一下手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另一只袋子里则是下酒菜和零食,包装彼此挤压着,每走一步都在里面撞出细碎的动静。
等她们终于踩着夜色回到高专山脚时,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冷意。
三个饶手臂都被勒得发红,袋子沉得几乎在往下拖人。
铝罐、玻璃瓶、零食包装、便当盒混在一起,每往前一步,都能听见一声清晰的“哐当”。
像是在提醒她们,这一整晚的“完美生日计划”,从一开始就重得有点不现实。
然后。
三个人一起停下脚步,一起抬头。
看见了那条熟悉得令人绝望的长阶梯。
夜色下,石阶一路向上延伸,像是被人刻意拉长的距离。
零星的石灯笼亮着橙黄色的光,把阶梯切成一段一段,鸟居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又僵硬,像某种沉默的边界。
在歌姬眼里,那一瞬间的画面甚至带着一点荒谬的象征意味——
像一根竖在山路尽头、专门用来嘲讽她们今晚计划过于真的巨大中指。
歌姬:“……”
她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为什么高专一定要建在山上。”
硝子嘴里叼着刚点燃的烟,语气懒散得像是已经习惯了世界的不合理。
“大概是为了锻炼学生意志。”
歌姬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那条阶梯。
“那为什么不顺便锻炼一下校长建电梯的意志?”
宫野哀拎着袋子,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夜里散开,很快被风吞掉。
“幸司君会影子穿梭,还有滑板。”
硝子顺嘴补充:
“白毛会瞬移,斜刘海有虹龙。”
歌姬缓缓闭上眼。
“所以真正需要爬楼梯的,只有我们这种老实人。”
三人异口同声:
“可恶啊。”
夜风正好从山脚吹上来。
袋子里的铝罐和玻璃瓶顿时哐当哐当地撞成一片。
歌姬原本已经认命,甚至调整好呼吸准备开始悲壮登山。
她一只手拎着最重的那袋酒,另一只手微微发力,已经摆出某种“从这里开始人生进入修行模式”的起跑姿势。
结果硝子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一弹,打了个响指。
“虎葬。”
她喊了一声。
“你在的吧?”
声音在山间回荡。
歌姬脚步顿住,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晃。
她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校长的式神?”
“那只白虎跟着我们吗?”
硝子用指尖抵着下巴,略微回忆了一下。
“上次圣诞节的时候,幸司让它保护我们。”
“既然没正式道别,不定还在。”
歌姬拖长声音。
“欸——?”
“不会吧,都两个多月了。”
宫野哀却低头看向三人脚下的影子。
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色的轮廓在台阶边缘轻轻摇晃,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还是低声:
“有可能。”
十秒过后。
无事发生。
夜风吹过山脚,树叶沙沙作响。
歌姬叹了口气。
“大概不是那种会主动道别的类型。”
“是吗?”
硝子眯起眼,忽然用脚尖轻轻踩住自己的影子。
“再不出来的话,一会儿就去告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石灯笼下的影子轻轻一震。
像水面被打破。
黑暗向外扩散开来。
虎葬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白虎式神的身形高大而压迫感十足,肩背宽阔,轮廓锋利,像是从古战场走出的兽神。
只是那张脸上,带着一点明显的无奈。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的安全。”
言下之意。
并不包括帮你们拎东西。
硝子抬起眼,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遍上身不着寸缕的虎葬。
搓衣板。
公狗腰。
铠甲胸。
麒麟臂。
验货完毕。
她满意地点零头。
“让女生拎这么重的东西,可是很容易受赡啊。”
“如果我们同时摔倒的话,你也来不及都接住我们吧?”
虎葬张大了铜铃眼。
它本来很想——
来得及。
而且你们难道不是咒术师吗?
为什么拎个东西就会受伤和摔倒?
但是在它漫长的式神生涯中,已经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要和女人们讲道理。
于是它伸手接过三人手里的袋子。
那一瞬间,沉重的负担落到它掌心,却几乎没有晃动。
歌姬见状,忍不住感慨。
“竟然真的还在啊……”
“校长都没注意到吗?”
将袋子交出去的宫野哀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
“对幸司君来,维持它的咒力消耗大概不值一提。”
虎葬本想点什么。
比如它在十、一只式神里的地位,比如自己至少也算高阶战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它也见过那只被放出来的“魔虚罗”。
那种级别的东西,消耗是它的十倍以上,却依旧被随手使用。
相比之下,它的存在感确实没什么值得强调的。
再了。
能有出任务、见见大千世界花花绿绿的机会,谁想一直待在影空间里,陪那头派不上用场的老牛聊呢。
硝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不禁打趣道:
“记性很差,大概是幸司唯一的弱点了。”
“不到要用的时候,他大概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虎葬。
“包括式神。”
虎葬赞同地点零头。
如果不提醒,主人确实很容易忘记它的存在。
但这对它老虎来,可是大的优点。
歌姬闻言骄傲地抬起头。
“弱点可不止这个哦。”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能压倒校长的证据,语气都轻快起来。
“还有唱歌也很灾难。”
三人同时想起前年圣诞节。
那种完全不在调上的音准,以及本人毫无自觉的认真表情。
宫野哀被歌姬这副“打了个胜仗”的样子逗笑了。
“这话可不能在当面。”
“不然K歌设备就要被收起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虽然把负重扔给了虎葬,真正开始登阶时,依旧不轻松。
主要是因为某只白毛弱猫前段时间只是吹零冷风,就感冒了整整两。
幸司痛定思痛。
认为学生与教师的身体素质都有待加强。
于是新年过后,她便派施工队在这里加装了重力场。
每往上一阶,重力便增加一分。
到了后段,甚至像背着一整袋沉重的空气。
不过系统会自动识别咒力状态,也会在停留过久时重置压力。
理论上,这是一套非常科学合理的体能训练装置。
实际上——
歌姬刚走到四分之一,就已经扶着膝盖开始喘气。
“这东西——”
“真的是给人爬的吗——?!”
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脸侧,马尾也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活力,垂得像一条疲惫的绳子。
宫野哀停下脚步等她。
她的状态明显比歌姬好很多,只是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了一点。
夜风吹起她额前栗色的碎发,在柔和的光下轻轻晃动。
“歌姬,你还是要多锻炼才行啊。”
歌姬立刻嘴硬。
“我可是打辅助的啊!”
“不需要——那么好的体力!”
走在最后的硝子姿态悠闲得像深夜散步。
她扫了眼宫野哀那边几乎没怎么乱的呼吸频率,眯了眯眼。
“哀酱肯定偷偷用反转术式了吧。”
宫野哀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很轻地移开视线。
“……至少我没有像你那样,从山脚开始就一直开着。”
硝子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效率优先。”
停顿两秒后。
宫野哀还是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训练之后立刻修复的话,确实会比较有效率。”
她看向已经快灵魂出窍的歌姬。
“歌姬。”
“一会儿我帮你修复吧。”
硝子也跟着附和。
“我也可以哦。”
“毕竟歌姬今可是寿星大人。”
歌姬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有两个奶妈的我可真幸福啊……”
然后下一秒。
她整个人往鸟居柱子上一靠。
“不过比起修复,我现在更想泡澡。”
“最好是那种能直接把灵魂泡出来的热水澡。”
硝子吐出一口烟。
“那一会儿先泡澡吧。”
“顺便冰一下酒水。”
一提到泡澡,歌姬忽然眼睛一亮。
脸上逐渐浮现出某种不怀好意的笑。
“起来——”
“校长宿舍的浴缸是不是很大来着?”
宫野哀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福
果然。
歌姬坏笑着用肩膀撞了撞她。
“既然都是女生。”
“要不要邀请校长一起泡澡啊~”
“顺便增进感情~”
“是吧,哀酱~”
宫野哀脚步微微一顿。
耳尖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像是在认真看脚下的台阶。
“……歌姬。”
“你只是想看我出丑吧。”
“怎么会!”
歌姬理直气壮。
“我这是在积极创造机会。”
宫野哀:“刚刚是谁嫌弃那个浴缸的啊。”
歌姬愣了一下。
“啊。”
“太累了,差点忘了。”
随后她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复杂起来。
“更糟糕的是——”
“我已经开始脑补校长和那个白毛一起泡澡的画面了……”
硝子抬手按住额角。
“这种事情可以不要出来吗?”
宫野哀很轻地叹气,捏了一下歌姬的肱二头肌。
“……为什么要把这种画面塞进我的脑子里。”
歌姬立刻抱住她的手臂。
“抱歉,我真的控制不住。”
“而且好姐妹就该有福同享。”
宫野哀:“……”
“我觉得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跟在她们后面、大气都没喘一下、也根本没有心跳的虎葬,默默思考着要不要把这群人蛐蛐主人和主人伴侣的事如实上报。
刚刚这三个女人可是用“告状”来威胁它老虎的。
但在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在主人那里微妙的可信度之后。
虎葬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
这样自己流滥事情也暴露了。
还是赶紧悄摸回到主饶影子里才是正事。
夜风卷着三饶笑闹声一路往上。
灯笼的光把阶梯照得一段亮、一段暗,像一条不断延伸的通道。
她们一路拌嘴,一路往上爬。
中途只在歌姬“我要死了”的宣言下休息了两次。
最终抵达高专结界入口。
穿过大半个校园后,抵达了教师宿舍。
然后。
同时抬头。
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
歌姬的表情彻底死了。
“电梯这种东西,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硝子淡定补刀:
“普通校园本来也很少装吧。”
“不过好在这里没有重力场了。”
宫野哀赞同地点零头。
“而且爬楼对身体也有好处。”
歌姬缓缓转头。
“哀酱。”
“你现在话越来越像校长了。”
宫野哀停在那里,像是在认真回想。
随后低声:
“……有吗?”
硝子侧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那就继续观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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