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云陪着燕维疆用了顿午膳，期间没再聊什么政事。饭后燕维疆要午睡片刻，燕行云也就告退了。出了仁政殿，一身甲胄的李道驰还站在殿外候着，见燕行云出来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向着建章殿走，等进了建章殿的院门口，燕行云才稍顿了脚步，对李道驰低声道：“你先去把甲胄卸了吃些东西，我这边不用你陪着。派人告诉韩熊，让他把山东的近况尽快弄清楚，有了仔细回报，立刻入宫回话。”
李道驰领了差事，燕行云自己向内走，到了正殿门外，就见孟清和燕琪儿已经在殿门口迎候他。见着燕行云，两人都施了个万福：“见过殿下\/王兄。”
燕行云走上前拉着孟清的手将她扶起，看着燕琪儿笑着道：“怎么，要嫁人了，变得这么懂规矩了。”
燕琪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声音都尖了，急吼吼地道：“什么要嫁人了，王兄你一回来就捉弄人。”
燕行云没有理她，拉着孟清向殿内走，许久未见的高福迎上来对着燕行云俯身行礼，“拜见殿下！”
“哦，高福，许久不见了，一切都好吗？”燕行云拉着孟清径直从高福身边走过，笑着与高福打着招呼。
高福侧身让过燕行云与后边的燕琪儿，笑着答道：“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燕行云在主位坐榻的东侧坐下，让孟清坐在西侧，二人间隔着个茶案。燕琪儿自己在西侧下首找了个座位坐下，高福已经吩咐内侍们奉茶，自己站在燕行云的身后。
坐下后孟清先开口道：“殿下，李姐姐一路辛劳，已经在西偏殿歇息了，昭儿也在。”
“好！”燕行云点点头，对着孟清温柔地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咦！”燕琪儿在一旁发出怪声怪气的动静，“王兄王嫂，我是不是该回避了！”
孟清被燕琪儿打趣的脸色微红，嗔怪地瞥了燕琪儿一眼。燕行云则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没去看燕琪儿，而是低头看着茶杯，略带些漫不经心地道：“我从父王那回来，听很快朝廷使团就要来纳采问名了，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燕行云话完，燕琪儿还没什么反应，高福就冲着周围的内侍摆了摆手，所有人默默地退出大殿，高福也徒殿外，在大殿门口候着。
燕琪儿这次没像刚才那般羞恼，双手抓着衣裙，攥紧了拳头，低着头思索了片刻，才抬头看着燕行云问道：“王兄是怎么想的？”
燕行云抬眼看了眼燕琪儿，又将眼神移开继续低头用茶杯的盖子拨弄着杯中的茶水，语气平淡地道：“平心而论，我是不愿你去的，洛京千里迢迢，你这一去，恐再难相见，你在那边受了委屈，我们也帮不上你。当然，这还是要看你的想法。”
燕琪儿也将头低了下去，没有再话。燕行云又抬头看了眼燕琪儿，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复又低头拨弄着茶水，“你现在决断不了，就要趁这两一切还来得及，多想想，若是不愿，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去与父王。你只需想你自己愿不愿意即可，其余事用不着你一个女子考虑。”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孟清此时接了话：“殿下一路辛劳，想是累了，先歇歇吧，我与阿琪去东偏殿叙些闲话。”
燕行云点零头，没有看两人，手上依旧拨弄着茶水。孟清起身拉着燕琪儿走出了大殿，高福在大殿门口送走了孟清二人，才走进了大殿。燕行云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东偏殿，孟清和燕琪儿坐在内阁间的床榻上，倚着黄花梨的凭几。孟清看燕琪儿还是有些闷闷，一直不话，挑了一块糕点递到了燕琪儿手上。
燕琪儿接了过去，也没吃，就那么拿在手中摆弄着。孟清看着她的样子，看着燕琪儿，认真地问道：“阿琪，你真的想好了吗？”
燕琪儿抬眼看着孟清，然后趴在茶案上，将那块糕点又扔在桌子上，右手拄着下巴，轻声道：“不然呢？女子总要嫁饶，能嫁给太子殿下，还是太子妃，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留在燕京，是可以凭自己的心意，但也未必能选到称心的夫婿，太子殿下我也见过，气度、样貌都是好的，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孟清看着燕琪儿，握住了她的左手，“阿琪，皇家可以是龙潭虎穴，你涉世未深，又是藩国的王女，娘家的身份对你来未必全是助力，洛京千里迢迢，你还是要考虑清楚啊。”
燕琪儿反手握着孟清的手，微笑着宽慰她，“我知道，清，不过也未必都如你想的那般险恶，你与王兄不也挺好的嘛。太子殿下看着也不是薄情之人，朝廷与燕藩的关系也一直不错，不用如矗心。”
孟清看着燕琪儿，几次欲言又止。燕琪儿看着她的样子，握紧了她的手，笑着道：“我们姐妹间有什么不能的，这里又没有别人，你直就是。”
孟清想了想，叹了口气，“阿琪，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孟清着转头望着窗户，此时的窗户是关着的，孟清的目光似乎要穿过闭着的窗户，一直望到西偏殿去，“那位李姐姐你刚才也见过了，实话，平日里相处都是很好的，也不是什么阴险鬼蜮之人。但我跟她之间真的能亲密如你我吗，这次她留在辽东，本身就是在争位，经此一遭，她在世子、父王，包括在你的心中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孟清着，转头看着燕琪儿的眼睛，“当然，这件事我是佩服她的，若是换做我，我是没那个胆子留在那里的。而且，世子身边的那位高总管为什么会跟着一同回来，不是为了护送我，是为了护送昭儿。这些时日，你什么时候见过高福离开过昭儿身边，就算是夜间，也是从辽东带回来的那位奶娘照顾着昭儿，寸步不离。他们防的是谁？我为什么不让阿娘入宫？在这宫墙之内，又有几人是真心的。”
燕琪儿握着孟清的手，满眼心疼，“清，我相信这不是王兄的安排，高福历来就是这么个心的人。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太子殿下确实让我倾心，但我也并非一时冲动。朝廷里总有人要削藩，当今子与祖父有香火情，与父王就淡了一些，再之后呢？若是朝廷削藩成为定局，恐怕也就是在太子殿下身上了，我去了洛京，将来父王和兄长就多了条退路，他们与朝廷之间也许就会少了许多猜忌与算计，我也是燕家的女儿，总不能永远让父兄庇佑我。”
听到燕琪儿这些话，孟清露出了笑容，“阿琪，你能有这般心思，我也就放心许多了，能想到这些，总不会将来被人耍得团团转。将来到了洛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燕琪儿则是凑近了孟清，低声道：“清，你要想与那位李姐姐争，那就赶紧也怀个殿下啊！”
孟清顿时满脸羞赧，将手抽了出来，作势要打燕琪儿，“你还是想想将来你怎么尽快怀上个殿下吧！”
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女子，在这建章宫的东偏殿内打闹调笑着，将方才谈话的阴霾，驱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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