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朝会结束后,燕行云带着文武百官到了沈府。早接了消息的沈默、沈言带着一大家子人早早地在府门口迎候。燕行云一行进了府门后,燕行云先为老相上了一炷香,而后宣读了燕国中书起草的几份诏书。
待诏书宣读完毕,燕行云又将朝廷的圣旨交到了沈默的手上。沈默按照规矩将圣旨供在香案上,三跪九叩,谢朝廷的恩典。流程走完,燕行云也无意多留,想着与沈家众人寒暄几句就离开。
现如今的成国公,沈家的家主沈默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燕行云有时就在想,老相当年是不是找算命先生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算过命,不过算反了,或是算到了两个儿子的性格,故意取这样的名字来惊醒两个儿子。
长子沈默,字伯讷,是个长袖善舞、风流倜傥的人物,不过或许是老相嫌其过于轻佻,一直不让其入仕,这些年一直醉心于诗文书画。次子沈言,字仲敏,却是个木讷寡言之人,这些年在官学治学倒是极好,也不算正式进入仕途。不过随着老相辞世,这二人皆获了加封,将来斩衰之后,定是要入朝为官的。
沈默凑上前来,闲聊了几句,将身后的一位穿着孝服的年轻人叫到身边,向燕行云引荐道:“世子殿下,这是我的侄儿、仲敏(沈言字)的长子沈宗诚,表字仲明,今年刚刚参加了科举,得了三甲第四名,赐同进士出身。”
“哦?”燕行云先是打量了一下沈宗诚,又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沈默身后的沈言和沈宗道,只见沈言古板的面庞上眉头微微皱起,而沈宗道则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燕行云目光很快又回到沈宗诚身上,笑着问道:“仲明年齿几何啊?”
沈宗诚长揖一躬,“回禀殿下,子生于盛十四年,虚度二十一春。”
燕行云点点头,笑着向左右道:“果然是青年才俊,不负沈家的门楣。”
周围的众大臣赶紧跟着附和着点头称赞,沈宗诚被燕行云赞了一句,赶紧低头陪着笑道:“不敢,我等于殿下面前,恰如腐草之萤,得见皓月。”
“哈哈哈!仲明过谦了。”燕行云笑着拍了拍沈宗诚的肩膀,心中却想着,这个沈言和儿子倒是跟沈默的性格相像,能言善道,看样子也是跟他大伯沈默比较亲近,否则也不会是沈默为他引荐。
这般想着,燕行云转身看着身旁的中书左丞、吏部尚书施进卿,“施相,你主管吏部,沈宗诚选官的事定了吗?”
燕行云其实这是明知故问,沈家的情形他一清二楚,沈宗诚年岁几何,什么时候考取了进士,如今有没有官身他一清二楚,如今这么问显然是意有所指。
施进卿也知道这点,只是还拿不准这位世子殿下是想将其收为世子属官,还是另有所想,只得一板一眼地回道:“恰逢老相丧期,耽误了,还不曾定。”
燕行云点点头,接着道:“那吏部要仔细考量,看看适合何职,到时候吏部定了,我亲自附表,向父王举荐。”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吏部决定了,也就是燕行云并没有将沈宗诚收入麾下的打算,施进卿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立刻点头应下。施进卿抬眼扫了眼沈默和沈宗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施进卿心中感慨,老相还是深谋远虑,一眼就看穿自己的两个儿子皆是不适合朝堂之人,所以一直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入仕。只是如今老相一走,这个沈默就按捺不住了。沈默如今还在守孝,不能出仕,所以就开始举荐自己的侄子,想把他送到燕行云的身边,只是行事也太过仓促了些。
现如今,老相新丧,朝廷刚刚封王,沈家刚失了主心骨,又被架在人前,极为显贵,正应该借着丧期蛰伏,等这风头过去,再谋取前途。更何况有着老相的遗泽,沈家根本不必担忧前途,哪怕是将来燕藩被削了,有着如今老相中山王的名头,有着沈家世袭的成国公,沈家也不会败。
而沈默也许是被压制久了,竟是如此心急,当着文武百官就想向燕行云纳投名状了,这不光是自己蠢,还将燕行云往火上架。施进卿看着眼前笑容晏晏的世子,心中想着不知这位世子殿下有没有在心中骂街。
施进卿这般想着,目光又不禁在沈默与沈宗道父子之间来回流转,看着站在人群中低头不言的沈宗道,施进卿心中又是暗暗叹气。显然,沈宗道多年来受老相的喜爱,是老相活着时唯一正式踏足官场的人,这些年想必也是受尽沈府其余饶嫉恨,只是施进卿没想到,沈默这个当父亲的也会嫉妒自己的亲儿子。
沈默当着众人引荐和自己脾气相合的侄子,不让自己已经在官场起步,颇有人望的长子出来露脸,显然父子之间已有嫌隙。如今庇护沈家的大树倾颓,内部父子又生嫌隙,施进卿看着眼前沈家这一大家子人,心中暗暗感叹,不知老相的遗泽能护着沈家走多远。
大抵是真被沈默这一手突然袭击整怕了,在与施进卿交代完后,燕行云都没再给沈宗诚话的机会,与沈默匆匆了两句,又与木讷的沈言了两句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燕行云一走,百官也跟着纷纷告辞离去。沈家众人又将燕行云送到了府门,待到燕行云与百官的车马皆走远,在门口俯身行礼送别的沈默才直起腰身。
不曾察觉燕行云异样的沈宗诚向自己的大伯躬身致谢,也没听出弦外之音的沈默则笑着让沈宗诚好好为官,为国效力。带着满脸的笑容,沈默转身想要回府,就看见自己的那个长子默默地站在后边,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沈默没有话,负着手进了府。刚得了世子附表推荐的沈宗诚满脸笑容,向自己的父亲沈言、大哥沈宗道行了个礼,便又急吼吼追着自己的大伯而去。
大门口,沈言看了眼远去的世子车驾,又回头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大哥和自己那个儿子,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沈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叹了口气,也走入了府郑
沈宗道随着自己的二叔回府,对着府门处的下人吩咐了一声:“将府门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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