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诏书看得燕行云胸膛里有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很难受,又看了一遍,燕行云盯着落款的那个日子,九月二十五。洛京到燕京有一千四百余里,也就是这份诏书是中书制诏用印后用八百里加急发来的,这才能昨日抵达燕京。
燕行云随手将圣旨卷起,又扔回了匣子里。燕维疆喝着茶瞥见燕行云的动作,无奈一笑,心想这个儿子在边疆这么些年,性格确实粗犷了许多。
“看完了就话!”燕维疆还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燕行云几次欲言又止,胸中那股气不上不下,憋得他很是难受,纠结了片刻,才出了一句:“朝廷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一句明显的抱怨,这份抱怨当然不是燕维疆想听的,所以并没有理会燕行云。
燕行云又斟酌了一下才接着:“子既然想要施恩封王,却又偏偏给了个文靖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谥号,还将诏书用传驿送来。示恩示的如此不上不下,还不如不封这个王。”
燕行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封王肯定是子想要施恩,但给沈熙之封王肯定会遇到极多的阻碍,过了这么久才发出这份诏书就是明证。文靖这个谥号,靖,宽乐令终曰靖,恭己鲜言曰靖,柔德安众曰靖。这个谥号在美谥里都算是偏下的,按燕行云心里想的,这个谥号放到老相的身上纯是在废话。
这份诏书在燕行云看来就是朝廷将老相一生分了两截,用一个中山王的追封酬老相前半生辅佐太祖,用一个文靖的谥号给老相后半生在燕国为相定论。关键这份诏书还是传译送来的,朝廷都不派个礼部官员过来宣旨,那到底是认还不不认呢,施恩施的虎头蛇尾,偷偷摸摸,一点也不爽利。
在燕行云看来,子若是真想施恩,就封王配个极好的美谥,给不了文正也给个文贞、文忠、文襄,派礼部尚书李宗义再跑一趟,大大方方宣旨,展示子的胸襟。若是子过不去老相辞相的坎,就干脆不封王,给个美谥算了。
如此不上不下,不清不楚,燕行云实在是想不清楚那位洛京的子在想什么。而且朝廷就这么用传译将这份圣旨甩过来,让燕国怎么办?让燕国的行在礼部尚书去沈府宣旨,让一个藩国臣僚去给沈熙之封王?还是让燕维疆拿着圣旨去宣旨?
从心底里,燕维疆和燕国上下都不会对老相被追封王爵有什么异议,燕维疆已经让人在燕骥的王陵旁给沈熙之选了吉壤,在听洛京有意给老相封王后,吉壤的动工都是在缓缓推进,就是为了能在尘埃落定后,按王爵之礼扩建。
若是朝廷派人来宣旨,燕国顺势风光大办,一切都顺理成章,现在朝廷就这么悄默声地甩一份圣旨过来,这就是给燕维疆出难题了。这也是昨日这份圣旨到了,燕维疆一直压在宫里,没让人去沈府宣旨的原因,因为根本没有合适的人去。
燕行云也明白了燕维疆见到他之后先让他看这份圣旨的原因,这份圣旨只能由燕行云送到沈府去,别人也没这个资格。当然,燕维疆自然也可以让一个内侍去将朝廷甩过来的圣旨原样甩到沈府去,但老相对于燕国对于燕家都太过重要,这时候不能拿老相的哀荣跟朝廷赌气,于情于理,燕国都要给老相最大的尊重。
所以在听到燕行云还是在抱怨没有正事,燕维疆也来了脾气,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道:“你要是就知道些废话,就滚出去!”
挨了一句训斥,燕行云无奈起身,俯身行礼,“儿臣知道了,儿臣会亲自去沈家宣旨。只是朝廷的这份圣旨不宜由儿臣宣读,儿臣觉得,既然朝廷下了这份旨意,咱们就根据朝廷的旨意再起草一份旨意,只根据朝廷的意思,以藩王之礼为老相修建吉壤之事,加封沈默和沈言。沈默承袭成国公的爵位,之前并没有官身,沈言之前也只是在官学授课,现在二人都要守孝,不能加具体官职,那就先将散官和勋职赐给二人。”
燕行云到这看了看燕维疆的表情,见燕维疆微微点头,才接着道:“儿臣觉得,沈默可以先加从一品的荣禄大夫、柱国,沈言可以加正二品的资善大夫、正治上卿。沈默之子沈宗道不必守孝丁忧,之前他是礼部员外郎,儿臣觉得可以直接将其提为鸿胪寺卿。按朝廷体制,行在中书官员降一品,便是从四品,可再授对应的朝列大夫、赞治少尹。儿臣协朝中文武一同去沈家宣旨,到时候只宣咱们的旨意,将朝廷圣旨直接交予沈默。”
燕维疆满意地点点头,认可了燕行云的法,“这才像些样子,看来这些年两辽的历练确实让你长进了许多,坐下吧。”
“多谢父王!”燕行云再次坐到座位上。
待燕行云坐下后,燕维疆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李宗义很快就会过来,是正式过来纳采问名的。”
燕行云眉头都皱成疙瘩了,语气十分不快地了一句,“他们就这么急吗?”
朝廷先是将沈熙之的封王诏书用传译甩过来,紧接着又派礼部尚书李宗义为使过来纳采问名,礼制上当然有凶嘉不同使的规矩,但朝廷完全可以派个别的礼部官员过来宣读对沈熙之的追封,再把纳采问名的事向后拖一拖。现在搞的沈熙之的丧事还没彻底完结,王宫这边又要操办大喜,燕行云当然不高兴。
燕维疆没什么表示,只是问道:“你对琪儿这门亲事怎么看?”
燕行云斟酌了下语言,才答道:“琪儿能成为太子妃,自然是整个燕国的殊荣,只是燕京与洛京长路迢迢,藩王又不可随意入京,琪儿去了洛京万事都要靠她自己了,想要再见都是难事。家的事,是底下最难的事,儿臣只怕将来琪儿受了委屈,也不知她是否真的愿意。”
燕维疆听零零头,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我也是担心这个,只是之前问她,她与我只听我安排,麟儿是个孩子,也问不出什么。你是长兄,正好你可以去问问琪儿的想法,若她真的不愿意,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燕行云点零头,从燕维疆的话语中也能听出他对燕琪儿的宠爱,册封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于公于私,都是大的好事,尤其是燕国现如今仰仗着朝廷。在这种情况下,燕维疆仍想顾全燕琪儿的想法,可以是为了这个女儿完全不顾国事了。
没等燕行云接话,燕维疆已经接着道:“朝廷这么急还有一个原因,李宗义此来私下里肯定还有一件大事要与咱们商议,山东民乱!”
“不是山东民乱已经快要平定了吗?”燕行云自然接到过燕京转过来的塘报,而且他还有丁辉这个来往燕齐两地的行商作为耳目。只不过九月初的时候,燕行云得到的信息就是山东民乱已经基本平定,之后就一直忙于返京,没再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
燕维疆也是很无奈地道:“谁知道姚靖这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听不久前在青州一场大战,打得是精锐尽失,叛军已成燎原之势,再不管,恐怕就要打到济南府了。”
“父王觉得朝廷会让我们帮着平叛?”
“不然呢?除非朝廷要直接削了齐藩,否则姚靖那个废物肯定不会让朝廷的大军进入山东,那能去山东平乱,又能让姚靖捏着鼻子接受的只有咱们。”燕维疆面带愁容:“而且最好是咱们帮姚靖那个废物擦屁股,真让局势糜烂下去,洛京的那帮人再一鼓噪,万一子真削了齐藩,洛京那群人更会嚷嚷着削藩,到时候咱们更被动。”
燕行云对垂没什么担忧,“民乱而已,要是齐王肯拉下脸来求援,只要钱粮给够,帮他平了就是。之前让齐王出粮草,他拿陈粮虚应故事,这次正好让齐王多出点血。”
看着燕行云自信满满的样子,燕维疆笑着道:“打了几次胜仗,你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出兵平乱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在南边真定那些驻军,比姚靖手底下的废物也强不了多少,到时候恐怕还得从北边调兵。”
燕行云则是自信地答道:“父王勿忧,儿臣带回来的一千骑兵足当大任,再从真定挑选两三千精兵,足可帮山东平乱,正好借此整肃一下真定的驻军。”
这时黄潜走进来禀报,午膳已经备好,燕维疆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先用膳吧,一切得等李宗义来了再。吃完饭你先回去歇歇,让中书的人按你的意思制诏,明日你带着百官先去沈府,先将老相的身后事办完。”
喜欢燕颂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燕颂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