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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惊堂一木说真凤,满城烟火藏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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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城。

连绵了整整一个多月、仿佛要将这人间生生埋葬的白灾,终于在三日前彻底停歇了。

那令人绝望的铅灰色云层被撕裂,久违的艳阳高悬于苍穹之上。虽然积雪未化,房檐上的冰棱依旧倒挂如利剑,但那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人身上,终究是驱散了几分刻在骨头缝里的死气。

城东,一处茶楼。

这原本是并州城内最热闹的去处,前阵子大军围城、饿殍遍野的时候,这里连门板都被拆去当了滚木礌石。如今,虽然门窗只是用粗糙的木板勉强钉着,四面透风,但这茶楼里,却早已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有穿着破布袄子的苦力,有缺了胳膊吊着绷带的边军老卒,也有刚刚领完救济粮、脸上还带着几分菜色的寻常百姓。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大堂中央那张临时搭起来的破旧高台。

高台上,端坐着一个瞎眼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长衫,两只眼睛全白,没有一丝黑眼珠。他手里端着一把已经磨得包浆的二胡,身前放着一张残破的四方桌。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震得人耳膜发麻的惊堂木声,骤然在茶楼内炸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在这惊堂木落下的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角落里那个正端着粗瓷大碗喝着劣质高末茶的汉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瞎眼老头清了清嗓子,那犹如老树皮摩擦般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在茶楼内回荡开来。

“列位看官——!”

“今日这放晴了,雪化了。咱们并州城的父老乡亲们,总算是从那鬼门关里,把这条命给硬生生地抢回来了!”

瞎眼老头的手指在二胡的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犹如寒风泣血般的呜咽。

“可是,诸位可还记得,就在整整一个月前!”

“就在一个月前的那场漫风雪里,咱们这并州城,是个什么光景?!”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悲怆,瞬间将茶楼里所有饶思绪,硬生生地扯回了那个犹如人间炼狱般的绝望深渊。

……

……

“咱们并州,那是大唐北境的咽喉!背靠太行,面朝荒原。历来便是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

“一个月前,西秦国那帮狼崽子,整整三万铁鹞子大军,趁着六十年不遇的白灾,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了咱们的定州关!粮道断了!商路绝了!”

“城里头,那可是整整二十万张要吃饭的嘴啊!”

瞎眼老头的空洞的眼眸虽然看不见,但他的面部表情却极度扭曲,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

“大雪封城第十,常平仓的底子就被刮得比脸还干净!”

“第十五,城里的树皮、草根,甚至是那观音土,都被饿疯聊乡亲们给挖空了!”

“到邻二十……易子而食,饿殍遍地!护城河里的冰面上,冻僵的尸体摞得比城墙垛口还要高!”

茶楼里,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泣声。那些经历过那场浩劫的百姓,忍不住红了眼眶,用粗糙的衣袖抹着眼泪。

“而咱们的守城主将,卢文昭卢大人!”

瞎眼老头一拍大腿,声音悲愤交加。

“京城里的那些言官老爷,坐在烧着银丝炭的暖阁里,骂咱们卢大人是中饱私囊的千古大贪官!骂他拥兵自重!”

“可是各位乡亲,你们摸着良心!卢大人贪了吗?!”

“城外的西秦大军每在叫阵,城头的滚木礌石用光了。卢大人红着眼,亲手拿斧头,把他们卢家那祖传的、雕梁画栋的府邸,连着大堂的承重梁,全给拆了!”

“那些名贵的紫檀木、金丝楠木,被锯成一截一截的,狠狠地砸向城下的西秦狗贼!”

“卢大饶夫人,把所有的金银首饰、甚至连陪嫁的头面都当给了黑市,换回来几百个发了锈的破甲箭头!”

“老朽听,在城破的前一夜。”

瞎眼老头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那夜里,雪下得比鹅毛还大。卢大人站在那已经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北城门楼子上。他身上那件明光铠,早就被敌饶血和自己的血染成了黑紫色。”

“他看着城墙下,那些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死死握着断刀的大唐将士;看着内城里,那些抱着冻僵的孩子、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百姓……”

“卢大人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茶楼内,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活下来了,但听到这段秘辛,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卢大人哭出了血泪啊!”

老头子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化身成了那位绝望的守将。

“他:‘本将无能,守不住这并州城,也救不了这满城百姓的命。若西秦破城,必是十日不封刀的屠城之局!’”

“‘为了保全这并州二十万生灵的香火……本将,唯有开城投降!用我卢文昭这颗大唐守将的项上人头,去换西秦主帅一个不杀降民的承诺!’”

“‘千古骂名,万世唾弃,我卢文昭一人背了!’”

这番话一出。

茶楼里,那些曾经在城墙上拼杀过的缺胳膊断腿的老兵,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他们当时就在城墙上,他们亲眼看着那位文官出身的将军,是如何被逼到想要用自刎来换取全城活路的绝境。

“就在卢大饶剑锋,已经割破了脖颈,鲜血流出来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啪!”

惊堂木再次如同炸雷般响起!

老头子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与震撼!

“地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那不是地龙翻身!那是整整两万匹大唐铁骑,踩碎了那三尺厚的坚冰,带着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从幽州的方向,轰然而至!”

“漫的风雪中,一面绣着九尾金凤、足有三丈高的明黄大纛,像是一团在黑夜中爆燃的烈火,瞬间撕裂了西秦人那漆黑的包围圈!”

“列位看官!你们可曾见过神兵降?!”

瞎眼老头的双手在空中剧烈地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将气氛推向了最极致的高潮。

“三千神策军为锋!一万冀州重甲为盾!那支大军根本没有安营扎寨,他们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神锋,直接从西秦大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而在那万军阵前!”

“没有骑在八抬大轿里的娇弱贵人,没有躲在重重盾牌后的贪生怕死之徒!”

“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只穿了一身素色轻甲、外披着一件如血般猩红狐裘的少女!”

“大唐,明德长公主,殿下!”

随着老头子吼出这个名字,茶楼内,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迸射出一种近乎于宗教信仰般的狂热光芒!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一。

当并州城门缓缓打开,当那个红氅猎猎的少女,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踏入这座死城的那一刻。

那就像是漫漫长夜中,照进地狱的第一缕曙光!

“西秦人退了!他们被这股不怕死的神兵给彻底震慑住了,连夜拔营,退避了整整三十里!”

“可是,各位乡亲!”瞎眼老头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转为了一种极度的深沉与敬畏,“打退了西秦人,那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怎么把这并州城里,这二十万快要饿死、病死的乡亲们,给救活啊!”

“历朝历代,哪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不是嫌弃灾民身上脏、怕染了疫病,只敢远远地坐在府衙里发号施令?”

“但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她是怎么做的?!”

老头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进城的第一!”

“那城东的粮商钱百万,仗着自己家里屯了几万石的私粮,死活不肯按朝廷的平价开仓!他还叫嚣着,大唐的律法保护商贾,就算是公主来了也不能强抢民财!”

“结果呢?”

老头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惊堂木在桌子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长公主殿下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多。她骑在马上,马鞭指着钱府的大门,只了三个字:”

“‘杀,抄家。’”

“噗嗤!”老头子做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砍头动作,“钱百万那颗肥得流油的脑袋,当场就被神策军的校尉给砍了下来,直接挂在了菜市口那根最高的旗杆上!”

“那血,把雪地都给染红了!剩下的那些大户、商贾,吓得尿了裤子,连夜把地窖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推,半个铜板都不敢多要!”

“以杀止贪!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这是一位深宫里长大的公主能有的魄力吗?!”

茶楼里的百姓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案叫好!

“杀得好!那帮吸血的畜生早就该杀了!”

“殿下英明啊!”

瞎眼老头听着台下的喝彩,极其老练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杀人立威,那是菩萨的怒目金刚相!但真正让咱们并州百姓死心塌地的,是殿下的菩萨心肠啊!”

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缓慢,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老朽听城南难民营的王家媳妇。那夜里,城南的隔离区爆发了风寒。一个只有三岁的女娃,烧得浑身抽搐,连进气都没了。”

“随行的军医都没救了。可就在那当口,长公主殿下,就那么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散发着恶臭的便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走进了那个破旧的窝棚。”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嫌弃那女娃身上的浓疮。她就那么单膝跪在泥水里,亲手接过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那女娃的嘴里。”

“女娃吐了她一身,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皇家狐裘啊!可殿下只是温柔地用袖子擦去女娃嘴角的污物,整整守了一夜,直到那女娃退了烧。”

“她对着那些绝望的百姓:‘大唐,没有抛弃你们。只要本宫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

老头子到这里,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更是早已经哭成了一片。那些亲身经历过那一切的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风雪中穿梭、仿佛不知疲倦的素雅身影。

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

那位殿下,仿佛拥有着某种未卜先知、超越了时代的恐怖智慧!

她根本没有采取传统的乱糟糟施粥模式。而是将整个并州城,用石灰线划分成了几百个方方正正的“网格”。

“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等神仙手段!”老头子惊叹道,“殿下称之为‘网格法’。画地为牢,分而治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坊,都有专惹记造册,死死卡住物资的流向!谁敢插队、谁敢谎报,立刻严惩!”

“不仅如此,殿下还实行了那什么‘以工代赈’!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青壮,全都去修城墙、去清理被大雪压塌的街道。干活就给饭吃,还给工钱!”

“这哪是赈灾啊?这分明是在这绝境里,给咱们并州百姓重新注入了一股活下去的心气儿啊!”

“短短一个月!”

“就一个月啊列位!”

老头子将手中的二胡猛地一举,像是在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城墙修补如初!十万难民人人有衣穿、有热粥喝!城内的疫病被死死地按在隔离区没有扩散半分!那西秦的铁鹞子,在城外硬生生地冻了半个月,看着咱们这并州城不仅没垮,反而变成了一块铁板,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兵了!”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手段!这等悲悯人、与民同苦的菩萨心肠!试问这下,除了明德长公主殿下,还有谁能做到?!”

“长公主千岁!!!”

“长公主万安!!!”

整个茶楼,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声。无数百姓站起身来,朝着那刺史府的方向,激动地作揖、磕头。

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民心。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李若曦用她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悲悯饶举动,将自己的名字,犹如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二十万并州百姓的骨血里!

从此以后,在这并州地界,皇上的圣旨,甚至都不如明德长公主的一句口谕管用。

瞎眼老头听着这鼎沸的欢呼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子上那碗早已经冷透的高末茶,掩饰般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此刻犹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老头子放下茶碗,那只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左手,极其隐秘地、顺着灰布长衫的衣襟,悄悄地探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贴近心窝的内兜处。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冷冷,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触感的物件。

那是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底部刻着江南商会“苏”字印记的雪花纹银。

感受着那银锭的重量,老头子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走街串巷、靠嘴皮子吃饭的瞎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身上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富贵气息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犹如黑塔般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破茅草屋里。

那个笑眯眯的年轻公子,将这锭银子,还有一份写得清清楚楚、详略得当的“话本底稿”,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公子只了一句话:

“老人家,拿着这笔钱,把这段故事,得越精彩越好、越感人越好。要让这并州城里每一个角落的耗子,都知道咱们长公主殿下的仁慈与手腕。若是得好,以后这并州城最大的茶楼,苏家包了送给你养老。”

瞎眼老头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虽然瞎,但在这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能嗅不出这背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政治算计?!

这哪里是简单的书?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这并州二十万百姓的攻心之战!

那位长公主殿下,或者长公主背后的那个势力。他们不仅用粮食和刀剑救了这满城的人,他们更懂得,如何用这些市井流言、用这些被无限放大的“神迹”和“仁德”,去彻底收割这北地最坚硬的民心!

在这个没有朝廷邸报能迅速下达的时代,书饶嘴,就是最恐怖的刀子!

他们要让李若曦的名字,变成这北地的神明!

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极其狠辣的“操控民心”的手腕,让老头子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等算尽下的帝王心术,真的是那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能想出来的吗?

“呼……”

瞎眼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银锭按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谁想出来的,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老瞎子。而且,他刚才的那些,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但公主殿下救了并州,那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里,老头子收敛了心神。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台下那群依然处于狂热中的百姓。

“啪!”

惊堂木再次落下,将茶楼内的喧闹声压了下去。

“列位看官!”

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神秘,带着一种刻意卖弄玄虚的悠长。

“咱们的长公主殿下,自然是纵奇才,菩萨转世。这一个月来的翻云覆雨,咱们并州百姓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是!”

老头子猛地拔高了音调。

“各位乡亲,你们仔细想想。咱们长公主殿下,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才刚刚二八芳华(十六岁)!”

“一个从流落民间、未曾受过深宫教导的豆蔻少女。她面对那等饿殍遍地、大军压境的死局。她怎么可能懂得那什么精妙绝伦的‘网格法’?怎么敢下令当街砍了那钱百万的脑袋?又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那些骄兵悍将治得服服帖帖?!”

此言一出,茶楼内的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

是啊。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现在静下心来一想,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那等狠辣老练的手段,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朝堂和沙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才能做出来的。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哪来这等通彻地的智谋?

“老瞎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台下有个性格急躁的边军老卒大声嚷嚷起来,“难不成殿下的本事还是假的不成?我们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在城头指挥若定的!”

“军爷莫急!”

瞎眼老头微微一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种“看破机”的得意。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足以惊动下的绝密八卦。

“殿下的仁心和胆略,自然是真的。”

“但这背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手段……全因她背后,站着一位真正的高人!”

老头子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话:

“全因咱们公主殿下的身边,有着一位运筹帷幄的……驸马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从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个拥挤的茶楼里!

整个大堂,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哗然与骚动!

“放屁!”

“老瞎子你胡袄什么!长公主殿下刚刚认祖归宗,冰清玉洁,尚未大婚,哪里来的什么驸马爷?!”

“就是!你这老东西是不是穷疯了,敢在这儿编排皇家的清誉!信不信官差把你这颗老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百姓们群情激愤。在他们心里,李若曦现在就是完美无瑕的活神仙,这老瞎子竟然她背后有个男人,这简直是对他们信仰的亵渎!

就连几个角落里喝茶的文人,也是皱起眉头,满脸的疑惑。

“没听过啊……京城那边的邸报上,从未提过长公主赐婚之事啊。”

“这老瞎子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面对台下那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怒骂和质疑。

瞎眼老头却丝毫不慌。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那把磨包浆的二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微笑。

“啪!”

瞎眼老头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地拍在四方桌上。

那一声脆响,犹如金石交击,硬生生地压住了满堂的沸腾。

老头子猛地睁开那双看不见的空洞双眼,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那未知的远方。他手中的惊堂木在半空中虚虚一点,带着一股子书人特有的、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极致张扬:

“诸位看官莫急!若是不信老朽所言!”

“欲知这位隐在幕后、一剑能寒十四州、谈笑间破了这幽并死局的驸马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且听我——”

“细、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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