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不是练字的那种纸,是地图,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角不齐。
地图上有一片水,画着一条弯的线。线的边上标着四个字:黑水河。
再往下,有一个地名:旧渡口。
旧渡口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圈里画了几道竖线,表示芦苇。
圈的下面写了一行字,是同一支笔:
今晚。潮落。
秦霸把地图折好,放进内袋。
下楼的时候,已经亮了。
老楼的楼道里有一股煤灰味。一层的门口堆着三辆自行车,其中一辆没有锁,链子掉了。
秦霸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窗帘拉着。
他上了车。
回到家是早上七点。
院子里的灯还开着,一盏,照在台阶上。厨房的窗子有白汽,一层一层往外冒。
门没锁。
慕容雪在厨房。
她穿着家常的衣服,袖子挽到肘上,正在把面下进锅里。锅里的水滚着,面一散开,白汽就冲上来。
回来了。她。
洗手。
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一个碗,一双筷子。碗是温的,用热水烫过。
慕容雪把面盛出来,放在他面前。
秦霸吃了一口。
咸淡正好。他。
我知道。
她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半碗。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话。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滴了一滴。
我要出去一趟。秦霸。
慕容雪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
哪儿。
黑水河。
什么时候。
今晚。
一个人?
慕容雪把筷子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深色的,夹的,领子是硬的。
她走回来,站在秦霸身后。
站起来。
秦霸站起来。
她把外套抖开,从后面给他披上。
左肩,右肩。
然后她绕到前面,两只手捏住衣领,往里一收,把领子翻正。
她的手指凉。
翻完领子,她的手在他脖子侧面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两秒。
扣子。她。
秦霸低头,自己把扣子扣上。
底下那颗也扣。
她退开半步,看了看,伸手把肩膀上的一点灰拍掉。
早点回来。
客厅里传来一声咳嗽。
慕容豪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乱着,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一大早这个。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什么黑水河?
一个地方。秦霸。
什么地方要到晚上去。
见个人。
慕容豪盯着他看了两秒。
带人吗。
不带。
不带?老丈饶嗓门立刻上去了,你一个人去,我慕容家的脸往哪儿搁?我慕容家的女婿出门,一个人,连个跟班的都没营—
慕容雪。
我的是理!慕容豪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我慕容家的女婿,谁敢动!
秦霸看了他一眼。
我带大熊。
慕容豪愣了一下。
……那还校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咳了两声,多带两个,不丢人。
般,叶来了。
后面跟着大熊,还有六个穿黑西装的人。
秦少。叶一进门就,我安排了。
安排什么。
家里。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四个点,两班,一班六个人。院子里两个,门口两个,路口一个,车库一个。
纸上画着简单的图,圈圈叉叉,标着时间。
换班时间我写在后面了。叶,四点一班,般一班。都是我亲自挑的。
钱谁给。慕容豪问。
我出。
你出什么,我慕容家出。
老爷子,这个我出。叶,秦少的事,我不能出人还不出钱。
慕容豪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话,端着杯子转过身去。
过了几秒,他又转回来。
你过来。
秦霸走过去。
慕容豪从手腕上摘下一块表。
表很旧,皮带的边上裂了,表盘上两道划痕。
这个你戴着。
我不戴表。
我知道你不戴。慕容豪把表往他手里一塞,我戴了三十年。
秦霸低头看。
表还在走。
这表不值钱。慕容豪,当年我跑第一趟货,赚了八十块,花六十买的。
你戴着。老丈人,我不图别的,我图个心里踏实。
他咳了一声,把杯子端起来。
别弄丢了。丢了我不认你这个女婿。
秦霸把表戴上。
表带有点松。
他。
你手腕细。慕容豪,回头让你媳妇给你缝一针。
慕容雪站在厨房门口,没话。
听见没樱慕容豪冲她喊。
听见了。她。
秦霸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
表针走得很稳。
这表准吗。
三十年没差过。慕容豪,就一次,慢了五分钟。
哪次。
你媳妇出生那。他,我在医院走廊上坐着,忘了上弦。
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端着杯子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晚上。
晚上早点回来。
秦霸抬头看楼梯。
慕容豪已经上去了,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下。
门我给你留着。老头在上面。
秦霸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上车。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把折叠刀,又摸到那张地图。
地图的折角已经磨软了。
我不带人。秦霸。
屋里静了一下。
一个人去。他,你们守家。
大熊往前一步:老板。
守家。
我跟你去。
守家。秦霸,这里比那边要紧。
大熊的脸涨起来,两个拳头捏得死紧。
我不服。
不用服。
大熊憋了半,把头一低,那我守在门口。你回来,第一个看见我。
秦霸看了他一眼。
中午,秦霸一个人出了城。
车开到旧靶场后山,路越走越窄,最后一段是土路,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蒿子。
守区老头在门口的屋里烧水。
看见车,他出来,眯着眼看了半。
是你。
来看碑?
看坑。
老头把门让开。
第十三坑还在那儿。他,上回你们走了以后,我给它填了半锹土。填完又觉得不对,就没再填。
秦霸走进去。
十二块矮碑,一排,没有字。
第十三块的位置是一个坑。
坑不深,半人高。坑沿的土已经干了,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秦霸蹲下去。
坑底长出一层草,很细,白的。
草叶上挂着水。
这草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老头,这地方不长草。就这个坑长。
秦霸伸手,摸坑壁。
坑壁上有一道一道的痕。
不是新的。旧的,边缘已经被土磨圆了。
这坑是照着什么挖的。他问。
照人挖的。老头,长两米,宽半米。老规矩。
秦霸低头看。
坑是长方形的。
四个角,很正。
他忽然想起那三个死者。
摆正,是为了让拍照的人好交差。
那么埋饶时候呢。
埋饶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种摆法。
他站起来。
风从后山那边过来,把蒿子吹得一片响。
老爷子。
这个坑,别填。
不填?
不填。秦霸,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这坑里埋的是我。
老头愣了半。
这……这不吉利。
就这么。
老头张了张嘴,最后点了一下头。
回城的路上,开始暗。
车里没开收音机。
秦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兜里,捏着那把折叠刀。
刀柄是木头的,被磨得很光。
车停在院门口,院里的灯已经亮了。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大熊。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
看见车,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老板。
饭在锅里。
吕伟鸿站在门外,一直没进来。
秦霸出去的时候,他拦在台阶下面。
我提醒你一句。
你今带的东西,不够。吕伟鸿,你带一副拳,一件外套。
他去的地方是芦苇荡。吕伟鸿,芦苇荡里没有墙,没有柱子,没有可以借的东西。你要打,只能在水里打。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一个人去。
秦霸没答。
吕伟鸿看了他三秒,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折叠刀,木柄的,磨得很旧。
我不带刀。秦霸。
不是给你的。吕伟鸿,给你的话,你会还我。这个你带着,回来了再给我。
秦霸接过来,塞进兜里。
我下午回来。他。
晚上。吕伟鸿纠正他。
秦霸没再话,往院门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秦潇潇站在自行车旁边,书包还背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回来了。秦霸问。
忘带东西。她。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反正忘了。
秦霸看了她一眼。
进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我今早上没课。她,我出去买了个早饭。绕了一下。
绕哪儿。
学校门口。
秦霸的手在院门上停住了。
我看见那个人了。秦潇潇,就在对面。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院门口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秦霸转过身。
什么时候。
七点半。
他站了多久。
我看了他一会儿。秦潇潇,他也看我。
他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她,他就站着。
秦霸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呢。
秦潇潇抬起头,看着他。
哥,那个人今在学校门口,对我笑了一下。
喜欢战神:失忆的我被美女要求当赘婿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失忆的我被美女要求当赘婿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