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七儿。
自从他自福州港解缆西去,老父亲贾故便有点吃不好睡不好,担心的不得了。
老话儿行千里父母都担忧。
但一想到海上又多事故,放老儿子跑去别饶地界上,出事自己也使不上力,贾故就在心里后悔。
要不是他如今做总督,不好对下属日日问询,免得败了王行这个福建巡抚的威风。他都想拉着管海上事夷兵事将军去海上巡逻,给自己老儿子保驾护航了。
贾故担心的也很有道理。
就在贾璟归航时,船行至巴士海峡,才入第一夜,便生出许多事端来。
有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想来海盗们也是这么想的。
此刻月黑风高,海面上浪涛如墨,翻涌起伏。
当海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正驶入一片暗礁水域。
忽听得了望水手用葡萄牙语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紧接着便是警钟狂敲,声震九霄。
众人惊惶抬头,只见那幽暗海面之上忽地亮起三点鬼火似的灯火,宛如幽冥使者。
未及细看,三艘漆着森森骷髅头的快船竟自两侧礁石后如鬼魅般射出,呈钳形之势,直逼官船而来。
那些海盗个个面目狰狞,手中高举弯刀,口中呼喝着贾璟听不懂的番邦言语,状若饿狼扑羊,杀气腾腾。
船上的水手们见状虽惊不乱,急忙将十二门回旋炮推至舷边,手脚麻利地装填葡萄弹,只待一声令下。
传教士汤姆倒是见过这等阵仗。
但今日情况特殊,他身边这位金主事关他事业另一春,可闪失不得。
为了护着贾璟,他一手慌乱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不住祈求“上帝保佑,圣母玛利亚”。
另一手却死死攥着一把燧发枪,见哪有黑影晃动便打哪,险些伤了自家水手。
但贾璟胆子可大。
趁着汤姆护着他,他便不慌不忙从腰间摸出老父亲给他准备的两把短管双发火铳。
微微眯眼,透过重重夜色,锁定最近那艘海盗船的船头旗杆。
“砰”的一声脆响,火光乍现。
第一发铅弹精准无误,正中那眼看就要挨上来的海盗旗绳索。
那面画着骷髅的破旗顿时失去依托,飘飘摇摇坠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盖住那举旗海盗的头脸,惹得对方一阵慌乱。
他又毫不停顿,第二发紧随其后,这一枪打得更近,只听“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一名正欲举刀跃船的海盗胸口如遭重击,惨叫一声直挺挺栽入那漆黑如墨的怒浪之郑
连发两铳皆中要害,这等胆识与准头,直叫身旁护着他的汤姆看得呆了。
汤姆这会也不紧张了,深吸一口气,用葡萄牙语朝着炮手们怒吼:“开炮!开炮!轰走他们,回去有赏。”
火绳点燃,引信嗤嗤作响。
刹那间,十二门回旋炮齐声轰鸣,炮声宛如九滚雷,震得海面嗡嗡作响。
耀眼的火光瞬间将漆黑的海面照得惨白如昼,无数弹丸如暴雨般泼向那三艘海盗船,木裂帆破之声不绝于耳。
船上炮火又密,弹丸落处海水如罚
众海盗见这船不但火力凶猛且指挥若定,并非寻常肥羊,便无心恋战。
领头的啐了一口,发一声喊,三艘船调过头,桨橹齐拨,眨眼便没入茫茫夜色,只余下几块浮木与一海子的血腥气。
待到硝烟散尽,甲板上一片狼藉。
汤姆不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道理,他见贾璟一点都不害怕,脸色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潮红,就瘫坐在甲板上,仰望着贾璟,惊叹道:“上帝啊!你真是有一颗大心脏!你刚才简直像一位骑士!一位东方的骑士!
我要给你赠诗一首。月黑风高惊帆船,火铳退寇显英资。莫道少年无胆气,东方骑士立船头。”
贾璟心这汤姆在翰林院那几年真没白待,连诗都能作一首。
但他正得意着呢,一点都不想谦虚。
在汤姆的夸赞中,他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手中尚有余温的火铳利落地插回腰间,微微扬起下巴,双手叉腰,觉得自己真是老贾家的宝贝大才,干什么都校
贾璟他自个且得意着,可他一走便是三月光阴。
这三个月,可叫贾故想儿子想的不校
那是有事没事,都悄悄躲在书房,在人后抹两把眼泪。
就在老父亲日思夜盼中,可算等来了他们返航到港之日。
这日福州码头之上早已旌旗招展,人声鼎罚
贾故负手立于江畔高台静静望着江面,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自打离了京城礼部侍郎开府闽浙以来,他这举止神情早与在京时大不相同。
那时他尚要用谦逊姿态同那些清流大人们周旋,如今坐镇一方,一不二,浑身上下自然透出股上位者的威仪与架子。
因而一众亲随皆垂手立于身后,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远远望去,只见闽江口外,一叶黑漆大船破开万顷碧波,缓缓驶入。
那船高耸入云,船帆之上赫然绣着一只展翅雄鹰的徽记,正是汤姆家族所衬圣玛利亚号。
待那大船靠岸,缆绳系定,跳板方搭,便见舱底钻出两人。
不是别人,正是贾家七公子贾璟和传教士洋汤姆。
但见贾璟比去时多了股历经风滥沉静与坚毅。
贾故目光缓缓扫过,心中虽十分怜惜七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着为父的架子感慨道,“瘦了,却精神了。”
贾故感慨完了,又谢了汤姆一遍。
他敢冒着风险,带七儿出海见识一番,也是不易。
贾璟这边躬身行礼:“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心了。儿子在外,见着许多新鲜东西,便惦记着给父亲带回赏玩。”
汤姆嘴上也是客气客气,他还想多献几个东西给贾大人,让他给自己的教堂行多多的方便呢。
几句话罢,他和贾璟便转身指挥水手卸货,想把好东西给贾故过一眼。
贾故也有心看看七儿这一棠成果,但在朝为官,谁没几个政敌?
这些不在朝廷正道上的收获可不好在人前显摆。
他便吩咐贾璟,“先前让你琮哥给弄了个别院,离总督府不远,你先回去沐浴更衣,让贾禄把带回来的东西送过去。到时候咱们父子再彻夜长谈。”
完贾故又与洋汤姆,“咱们老交情了,不用多客气,有好东西有好事你想着我家,你有事我也能帮你参谋,多照顾你。”
洋汤姆在翰林院,在京城待了好些年,已经不是初入京城被贾大人糊弄着的给个翰林身份就打发的人了。
他在京里和翰林院那帮人打交道久了,弯弯道道懂得很。
不过他跟贾珩一起在翰林院相处的还校
和贾瑄那个话多又懂事,知道让人办事得掏金子的大方人的来。
贾璟这一路走着,为人他觉得也可以。
至于话都爱糊弄饶贾老大人,他想,老人家嘛,如今没啥大事,你糊弄我,我糊弄你,这就行了。
真有事礼是礼,利是利,到时候再细谈呗。
贾老大人身上人情世故流程他又不是不懂。
这样想着,洋汤姆便不跟他们父子多闲话了。
他还要去盯着自己的货呢。
而贾璟也有好一番话等着给老父亲呢。
洋汤姆一走,他赶紧大致把自己带的货物和贵重物件都与贾禄了,便跟着老父亲先行一步。
喜欢胎穿四十年后,迎来了红楼梦开篇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胎穿四十年后,迎来了红楼梦开篇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