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军点零头,了一句:“好。”
两人走出院门的时候,陈星灼回头看了一眼王洪军,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伤腿,像是在用目光测量那条腿什么时候能完全站直。
出巷口的时候,陈星灼脚步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巷口方向,又收回来。周凛月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怎么了?”周凛月问。“没什么。”陈星灼,“在想刚才王洪军的那段话。”
“你怀疑那信号塔也在那边?”
“林薇她们遇袭的地方,和电台信号的发射方向,都在基地北边。范围重叠了。”陈星灼,“那截铁丝绑在树根上,高度到胸口,上面缠着灰白色的布条——老曹那截布条逆着风飘了一下。如果那些人在那里蹲了一一夜,又在回程的路上设伏,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他们提前知道物资的装载路线,而电台在这几里刚好改了播报内容,两者的时间线被同一片区域覆盖了。而且,他们抢了林薇的车应该也不是刻意的针对,他们是抢所有经过的车和人。”
周凛月没有接话,把那段话在自己的位置上过了一遍,然后:“先看看再,真要是他们的据点,我们这点人可能不够看。”
两人拐进自家那条巷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马强那辆破旧的房车正从巷口缓缓拐进来。车头歪了一下,像是方向盘虚位,又被司机重新拽正了。舒勇坐在驾驶座上,舒浩坐在副驾,车窗摇下一半,舒浩朝她们这边招了招手,嘴里像是了句什么,隔得太远没听清。陈星灼没有回应,也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刚才的步速往前走。房车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停下来,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响声,然后熄了火。舒勇和舒浩从车上跳下来,开始从车斗里往外搬东西。马强从后车厢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扎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把袋子放在地上,直起腰,目光扫过院门方向,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正走进自家院门。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房车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着一块浅色的襁褓。她看着马强他们把东西一袋一袋地搬进院子,目光跟着那些袋子的移动方向移动,但没有开口问什么,也没有上前帮忙。婴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应该是睡着了。两人没有在门口多停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星灼把院门锁好,又把屋门带上了,才和周凛月一起上二楼。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空间里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cyberstellar Ash终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层熟悉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在暗处勾勒出一道窄窄的亮边。周凛月没有坐远,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陈星灼旁边坐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陈星灼调出全球气象云图,放大,又缩,来回切换了几次。云层依旧覆盖着整个星球,厚实而均匀,像一床没有缝隙的棉被,把地表和太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她放大两极区域,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北半球的图像推到屏幕中央,然后又换到南半球。她的目光在那些灰白色的云层边缘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移开。
“怎么了?”周凛月问。
陈星灼指着屏幕上一个区域:“两极那边,云层好像薄了一点。”她把图像又放大了一些,“这个位置,边缘的灰度比之前的数据稍微浅了一些,但缺少对比信息,不好判断是云层真的在变薄,还是卫星传感器调整了参数,或者是云层本身在移动。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对流层的活动在加速;如果是后者,那只是正常的气流变化,没有太大意义。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都看不出来。”
周凛月凑近屏幕看了看,那层灰白色的云层边缘确实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道细缝,然后又合拢了。那道缝隙的宽度很,如果用尺子在屏幕上去量,大约不到两毫米,但它确实存在,存在在那里,像一道等待被确认的边界。两人都没有话,像在确认它的轮廓是否真实,还是在那个特定的观察角度下产生的视觉偏差。
“洪水消徒哪一步了?”周凛月问。
陈星灼切换回水文图。蓝色依然占据着大面积的区域。她放大几个之前关注过的位置,然后在那些位置之间来回切换着,试图寻找任何细微的变化。没有明显的变化。那些被蓝色覆盖的区域边缘依然模糊,和之前看到的图像相比,找不到任何可以确认的位移。她看了一会儿,把图像缩回默认视图,然后关掉了水文图页面。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让那些数据安静地消失在屏幕边缘。
“极夜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她着,把电脑合上,屏幕的光在合拢的瞬间被压缩成一道窄窄的亮线,然后消失了。她把电脑放回空间里,靠在沙发上。
周凛月没有接话。她伸手把陈星灼放在膝上的手拉过来,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然后把手覆了上去。她的手指比陈星灼的稍微凉一些,掌心的温度贴合着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轮廓线,沿着那些已经被反复走过的路径,在皮肤表面留下均匀的触痕。
陈星灼伸手把周凛月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还残留着水汽和肥皂的气息。她没有立刻话,只是让那层温度在两人之间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那段时间来确认自己已经退出了今所有需要被处理的事务,剩下的部分已经不需要再做额外的补全。
“觉不觉得现在的生活累?”她问。
周凛月靠着她,没有动:“还校”
“等这个事情完成了,”陈星灼,“要不我们就还是继续以前那种什么都不管的日子。或者干脆离开基地,出去走走。”
周凛月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侧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那句话完。“西南那边洪水都退了,我们带着‘煤球’开回去也不是问题。武器够,空间里的弹药也基本没怎么用过,路上不怕有人拦。找个没饶地方住下来,谁也不管谁,也不比现在差。”她顿了顿,“当初来昌都,是因为这边海拔高,安全,但现在又冒出这些事,隔三差五就要折腾一次。你要是觉得累了,我们就走。不在基地里待着也行,不用急着决定,先想想。”
周凛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脸靠回原来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在一起都快十年了,我没有一刻觉得辛苦。”她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自己验证过很多次的事实,“累是会累,有时候也想躺平不动,但从来没觉得后悔。”
“但是,”周凛月话锋一转,声音还是和刚才差不多,“你今让我在家看家这件事,我还是有点生气。”
“我不是不让你去。”陈星灼,“我是怕你带伤。”
周凛月抬起头看着她:“你的伤也没好全。你左臂那道疤是半个月前的,胡吉和林薇倒下之后到现在,你的睡眠时间也没恢复正常过。”
陈星灼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那句话。她被周凛月那副认真模样堵住了话头,噎了一下,只得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开口:“我不是了可以一起去嘛。”
“本来就是要一起去。”周凛月。
“那明先去郑建国家看看央拉姆。”陈星灼,“好几没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周凛月从她怀里坐直了一点,像是在心里列一张清单:“上次带的奶粉应该喝得差不多了,我记得她喝得挺快的,卓玛一顿要一百二十毫升,一得吃好几顿。尿不湿估计也快用完了,孩子长得快,尺码可能也不合适了,得换大一号的。”
“空间里还有几箱两段的,能喝到一岁。”陈星灼,“尿不湿也有,m码的,应该够。”
“还得带点米。”周凛月,“卓玛已经开始给她加米糊了,光喝奶粉不够。空间里还有没有那种细的米粉?不是大米磨的那种,是那种冲出来更细的。”
“樱还有几罐婴儿米粉,但我们这些都囤的不多,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孩子,我们的计划里,连猫猫狗狗都不会樱”陈星灼想了想,“要不要再带点肉过去?卓玛一个人带孩子,做饭时间少。”
“带点排骨吧,炖汤方便。”周凛月,“再带两斤瘦肉,剁碎了冻着,煮粥的时候放一点。孩子不吃,卓玛自己也能补补身体。”
“那孩子也不知道长大了多少,以前听孤儿院的护工讲,孩子都是一一个样。”陈星灼也有点搞不清楚。
周凛月想了想:“上次抱她的时候,感觉刚抱回来那会儿沉了不少。脸上也有肉了,不像以前那样皱巴巴的。眼睛也睁得大了,会盯着人看。”
“她肯定不记得我俩了。”陈星灼。
“不知道。”周凛月,“但她没哭,我抱她的时候她就看着我,过一会儿就开始蹬腿,像是想话又不会。”
陈星灼嘴角弯了一下:“那挺好。”
“明去了再看看她还会不会认人。”周凛月,“孩子几不见就不认识了,认生。”
“那就多抱一会儿。”陈星灼,“她要是认生,你就待久一点。”
“那你呢?你不抱?”
“我抱了可能会哭。”
周凛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那到时候你先让我抱一会儿,等她习惯了你的气味,你再接手。”
“校”陈星灼,“那明几点去?”
“别太早,卓玛孩子早上会闹一阵,九点以后才睡回笼觉。我们十点左右过去吧,那时候她已经醒了,精神也好。”
陈星灼:“那还要带点水果。上次卓玛想给孩子加点苹果泥,但基地里没找到新鲜的。”
“空间里有苹果。”周凛月,“再带两个梨,煮水喝也行,润肺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围兜。上次去的时候看到央拉姆的口水巾都湿透了,换得不够勤。我记得空间里还有几打纱布围兜,没拆封的。水果的话都反季了,算了,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了,就当我俩神通广大呗,啥都能弄到。”
“嗯。”陈星灼,“把咱们能想到的,明一起带上。这次出门也不知道多久。我都想把煤球拿出来了,要是过夜的话,你都睡不好。”
周凛月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开越野吧,比较灵活机动,后座铺个床备着。煤球的话,我都怕被那些人打烂了。”
接着刚刚的话题,“给央拉姆的衣服也要带两件换洗的,卓玛孩子长得快,之前那几件已经有点了。”周凛月着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怎么越越多,感觉像是要搬家一样。但我们好像也没几件孩子的衣服。再带两条棉被子好了,孩子皮肤嫩。”
“多带点总比少带了好。”陈星灼,“反正我们也不缺这点东西。”
“那明我们早点起来收拾,先去林薇那边看一眼,然后去郑建国家,中午之前回来。”周凛月,“下午再检查一下车和装备,后早上出发。”
“好。”
周凛月重新靠回她身上,像是已经把明的事情在心里安排好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央拉姆以后会长得像谁?像她亲爸妈,还是像养爸妈?”
陈星灼想了想:“才那么,看不出来。长大以后可能像她自己。”
周凛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这不是废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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