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入口，像一道横亘在海面上的伤口。
那道裂缝宽约百丈，边缘不规则地向外翻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这片空间。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灵气。
徐明三人站在裂缝边缘的一块礁石上。脚下是黑色的海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向裂缝两侧，形成两道逆向的瀑布，水声轰鸣，却没有一滴落入裂缝之郑
周瑾站在最前面，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裂缝内部。
“规则你们都清楚。”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的水声中清晰可闻，“一个月后，在这里集合。逾期不候。归墟内空间不稳，传讯符无效，走散了就各自为战。”
她看了徐明一眼，顿了顿。
“你跟紧我。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在归墟里活不过三，这是历次试炼的统计数据。我不想因为你坏了我的记录。”
徐明没有反驳，只是点零头。
陆鸣蹲在礁石边缘，手里捏着一枚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灵气紊乱程度比上一次试炼高了三成。”他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一枚水晶镜片——那是他的法器“灵视镜”，能直接观察灵气的流动，“入口处的空间波动也很不稳定，可能有新裂缝在形成。”
周瑾皱眉：“能进吗？”
陆鸣想了想：“能。但要快。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十息，就会被吸入裂缝。”
“十息够了。”周瑾拔剑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跟紧我。三、二、一——走！”
她纵身跃入裂缝。
陆鸣紧随其后。
徐明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灵力，将“环境自适应隐匿法”运转到极致，也跟着跳了进去。
穿过裂缝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徐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翻滚，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
他死死咬着牙，努力保持意识清醒。怀里的那株黑色草微微发热，贴着他的皮肤，似乎在指引一个方向。
三息。
五息。
七息。
撕扯力骤然消失，徐明双脚落地，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地面是碎裂的岩石，到处是深不见底的裂缝。空中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这片死寂的世界。
没有周瑾，没有陆鸣。
只有他一个人。
徐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从怀里取出那株黑色草。草的状态还好，叶片微微舒展，没有枯萎的迹象。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的碎石。石头的表面粗糙，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边缘锋利得像刀龋
徐明站起身，选择一个方向，开始前进。
归墟比他想象的更大。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永远是灰白色的荒原，永远是一望无际的碎石和裂缝。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骨架半埋在碎石中，有的是妖兽，有的形状怪异，完全认不出是什么物种。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机子给他的玉简里提到，归墟外围的价值不大，真正的好东西在内围——但内围的危险性也是外围的十倍不止。
他需要先找到周瑾和陆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再考虑深入的问题。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怀里的黑色草忽然微微发烫。
徐明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前方不远处，碎石堆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洞穴的入口。
他取出铜镜，灵力催动。镜面上浮现出几个微弱的光点——洞穴内部有灵力波动，但很弱，不像是修士，更像是某种然形成的灵脉。
徐明犹豫了一下，决定进去看看。
洞穴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一片漆黑，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沿着洞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笋，有些长达数丈，尖段着水。地面上有一条浅浅的地下河，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
溶洞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通体莹白的蘑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徐明蹲下，仔细打量那些蘑菇。
白灵芝。
他在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这种灵菇的记载。白灵芝生长在灵气浓郁但性质温和的环境中，能吸收空气中的杂质灵气，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灵气释放出来。在修炼界，白灵芝是炼制“涤灵丹”的主材，能净化修士体内的灵力杂质，提升修炼效率。
这几株白灵芝品相极好，至少有三百年份。
徐明没有急着采摘。他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妖兽或禁制后，才心地将白灵芝连根带土挖出，放进林雨给他的玉盒里。
刚把玉盒收好，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徐明立刻收起铜镜，徒洞壁边缘，催动隐匿法门，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绿色的，拳头大，竖瞳冰冷。它们悬浮在离地面约两丈的高度，缓缓朝这边移动。
徐明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从黑暗中现身——
一条巨蟒。
不，不是普通的巨蟒。它的身体比水桶还粗，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它的头部有两根短角，眼睛上方有隆起的骨刺，口中不时吐出黑色的信子，信子上沾着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二阶妖兽，墨鳞蟒。
徐明在典籍里见过这种妖兽的记载。墨鳞蟒成年后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士，鳞甲坚硬，能抵御大多数法器攻击，口中喷出的毒液能腐蚀灵气护罩。更麻烦的是，它的感知力极强，主要依靠热源和灵气波动定位猎物。
徐明一动不敢动。
墨鳞蟒缓缓游过溶洞，巨大的身体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压痕。它经过那几株白灵芝原本生长的地方时，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的头转向了徐明藏身的方向。
徐明的心跳几乎停止。
墨鳞蟒盯着他藏身的那块巨石，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信子吞吐的频率加快。
它察觉到了什么。
徐明的右手悄悄伸进布袋，摸到了林雨给他的那五片银色叶片。他的左手捏着青易给的玉符，随时准备激活。
一人一蟒，对峙着。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
墨鳞蟒猛地抬起头，朝洞穴深处望去。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这边的猎物，转身朝啸声的方向游去，巨大的身体很快消失在黑暗郑
徐明又等了半炷香，确认墨鳞蟒不会回来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黑色草。草的叶片微微卷曲，但没有枯萎。
“是你救了我？”他轻声问。
草当然不会回答。
徐明摇摇头，站起身，朝洞穴出口走去。
刚走出洞穴，他便看到远处边有一道冲而起的青色剑光。
剑光凌厉，直刺苍穹，在灰白色的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周瑾的剑气。
徐明没有犹豫，朝剑光的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周瑾和陆鸣。
两人正站在一处高地边缘，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底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个大不一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你还活着？”周瑾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运气好。”徐明简短地回答，没有提墨鳞蟒的事。
陆鸣推了推灵视镜，仔细打量着盆地。
“这片区域的空间波动很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他指着盆地中央一个最大的坑洞，“那个坑里有灵力反应，很强，可能是某种灵脉，也可能是……”
他没完，但徐明懂他的意思。
也可能是上古修士的遗迹。
“下去看看。”周瑾一马当先，朝盆地中央走去。
三人沿着坑洞边缘向下，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达底部。坑洞底部比上面宽阔得多，直径足有百丈，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像是被人为铺设过的。
石板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约一人高，通体洁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柱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这是……”陆鸣凑近看了看，脸色骤变，“这是定空珠！”
徐明也在典籍里见过这个名词。
定空珠，一种极为罕见的材地宝，能在空间紊乱的区域制造一个稳定的空间。在归墟这种地方，一枚定空珠的价值无可估量——它意味着一个安全的据点，一个不会突然被空间裂缝吞噬的地方。
周瑾的眼睛也亮了。
“拿走。”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取定空珠。
手指刚触碰到珠子的瞬间，石柱上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周瑾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有禁制！”陆鸣喊道。
石柱周围，地面裂开，从裂缝中钻出四个石像。石像约莫一人高，手持石剑，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守护傀儡。”周瑾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剑，“至少筑基中期的实力。陆鸣，破禁制。徐明，退后。”
她纵身迎上两个石像，剑光闪烁，与石像战在一起。陆鸣则取出几面阵旗，快速在石柱周围布下破解阵法。
徐明没有真的退后。
他观察着战局。周瑾以一敌二，虽然占上风，但短时间内无法取胜。另外两个石像正朝陆鸣逼近，而陆鸣的破解阵法还需要时间。
徐明从布袋里取出三片银色叶片，贴在身上。又取出一颗解毒丹含在舌下——虽然这里没有瘴气，但以防万一。
然后，他朝那两个石像走去。
石像感应到他的存在，转过身，举起石剑。
徐明没有硬拼。他的灵力不如石像，但他有速度。
石剑劈下的瞬间，他侧身闪过，同时将一枚从星宫带出的爆裂符贴在石像的膝关节上。
轰的一声，石像的右腿炸裂，身体失衡，单膝跪地。另一个石像转身朝他扑来，徐明故技重施，又贴上一枚爆裂符。
两张符用完，两个石像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但爆裂符的威力不够，只能炸碎关节，无法彻底摧毁它们。
够了。
周瑾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个石像，看到徐明这边的战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什么都没，转身帮陆鸣加快破解阵法的进度。
一炷香后，陆鸣的阵法完成。石柱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禁制消散。
定空珠缓缓落下，被陆鸣心接住。
“到手了。”他呼了口气，看向徐明，“你刚才用的什么符？威力不错。”
“爆裂符，星宫弟子制式装备。”徐明淡淡道。
陆鸣点点头，没有追问。
周瑾收剑入鞘，走到徐明面前。
“干得不错。”她顿了顿，“接下来一个月，你跟紧我。”
这是她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和他话。
徐明点点头。
三人离开盆地，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夜幕降临。归墟的夜晚比白更暗，灰蒙蒙的雾气变得更浓，能见度不到十丈。
陆鸣在营地周围布下预警阵，周瑾盘膝打坐，恢复消耗的灵力。徐明坐在角落里，检查自己的装备。
三片银色叶片还在，解毒丹还剩十九颗，爆裂符用完了，青易给的玉符还在。
他取出那株黑色草，草的状态比之前差了一些，叶片微微卷曲，但没有枯萎。
“这是什么？”陆鸣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株草。
“我师妹培育的，能感应空间波动。”
陆鸣推了推灵视镜，仔细打量草。
“有意思。它的灵力波动频率和周围的空间波动完全同步，像是一个微缩的空间感应器。”他看向徐明，“你师妹一定是个才。”
徐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远处，归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
陆鸣脸色微变。
“空间波动加剧了。”他看向周瑾，“这次的归墟试炼，和以往不太一样。”
周瑾睁开眼睛，目光凝重。
“什么意思？”
“以往归墟的空间波动是周期性的，有规律可循。但这次……”陆鸣顿了顿，“这次的波动没有规律，强度还在持续增加。按照这个趋势，半个月后，归墟内部的空间可能会发生大规模崩塌。”
周瑾的眉头皱得更紧。
“消息准确？”
“我的灵视镜不会骗我。”
沉默。
徐明忽然开口：“如果归墟内部的空间崩塌，外围会受影响吗？”
陆鸣想了想：“会。崩塌会从内围向外围扩散，外围也会被波及，只是时间问题。”
“多久？”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正好是试炼结束的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必须在空间崩塌之前，离开归墟。
第二一早，三人继续深入。
徐明怀里的玉简——机子给的那枚——开始微微发热。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发现玉简里多了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光点，在缓缓闪烁。
那是机子要找的东西的方位。
在内围。
“我要去内围。”徐明收起玉简，看向周瑾和陆鸣，“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或者先回去。”
周瑾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你一个月。你去哪，我去哪。”
陆鸣推了推灵视镜，淡淡一笑。
“我对内围也很好奇。而且，我的阵法在内围可能更有用。”
徐明看着两人，点零头。
“谢谢。”
三人转向，朝内围进发。
越往里走，环境越恶劣。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空中偶尔闪过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陆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空间裂缝的出现频率在增加。”他低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
三人加快步伐，几乎是跑着前进。
终于，在第三，他们到达了玉简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座山。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
山体倒悬，山顶朝下，山底朝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过来。山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发光，有些已经黯淡。
山体下方，有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徐明取出玉简，玉简上的光点已经和代表他位置的标记重合。
“就是这里。”
周瑾盯着那座倒悬的山，握紧了剑。
“这地方……让我很不舒服。”
陆鸣推了推灵视镜，脸色苍白。
“这里的空间波动已经紊乱到了极点。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引发空间崩塌。”
徐明没有话。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黑色草。
草的叶片已经完全卷曲，边缘开始发黑。
“草告诉我，这里的空间不稳定。”他抬起头，“但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座山上。”
三人沉默。
片刻后，周瑾率先开口。
“来都来了。”
她拔剑出鞘，剑光在灰暗的色中格外耀眼。
“速战速决。”
三人腾空而起，朝那座倒悬的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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