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乾元殿。
怀玉帝君坐在主位上,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殿中安静得很,他垂着眼,像是在看案上的玉简,又像是在走神。
夜千离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帝君怎么历劫一趟回来,变得这么不爱话呢。
难不成是在考验她的抗压能力?
夜千离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谁知就这么凑巧,帝君看过来了!
须怀玉见夜千离分明大剌剌站在大殿中,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感到一阵心累。
这才多久,他就已经完全理解弗唯师伯为何总是冷着一张脸了。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地问了一句,“尘镜帝君还在外星河?”
夜千离闻言精神一振,赶紧回道:“回帝君,尘镜帝君确实还没有出来。”
“外星河封印近来可有异样?”
夜千离收敛了神色,有些犹豫道:“目前来看没有,但创世珠的力量确实在逐渐减弱。”
“属下猜测……”
后面的话夜千离没有,但须怀玉也清楚,创世珠马上就要管不住那些“东西”了。
“我知道了。”须怀玉也没底,但冷着的一张脸丝毫不见心虚,“加派人手驻守外,尘镜帝君那边也盯着点。”
夜千离听见前半句还没什么反应,一听见去盯尘镜帝君那边的人脸上一下子笑开花。
“得令!”
要知道当初他们家帝君和尘镜帝君干仗,虽然打输了,但好歹保住了半颗创世珠。
如今随着封印力量减弱,哪怕那些人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重新让他们帝君主持大局。
真是越想越得意,夜千离眼冒星星,对着眼前的冰块脸无脑夸赞,“不愧是帝君,经历了一番磨难后更加杀伐果断了。”
须怀玉抬眸看了她一眼。
夜千离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到自家帝君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你……先下去吧。”
“是!”
夜千离躬身退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几下,很是轻快,任谁都能听出来她心情很好。
大殿安静下来。
须怀玉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松下肩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再次共情弗唯。
片刻后,他兀自出声道:“师叔,尘镜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让帝吃了?”
识海深处,一道墨色的神魂缓缓浮起。
正是须怀玉飞升当日,墨故知割下的那一缕神魂。
神魂凝成墨故知的虚影,盘膝坐在识海中央,托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怎么这么问?”
“自从他飞升回来见了一面,到现在都多久了。”须怀玉皱着眉,“尘镜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樱”
墨故知虚影歪了歪头,想了想,“尘镜选择和帝怨念合作,无非是想吞并祂留下的力量,以此实现操控诡炁,两个人都各怀心思,现在不定正互相撕咬呢。”
须怀玉长叹了口气,“他咋那能折腾啊,他都是帝君了还想咋滴。”
“或许他想搏一搏。”
至于博什么嘛,不用都知道。
二人在识海中四目相对,忽然!
属于墨故知的那缕神魂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瞬间,断开了不知多久的连接,竟然重新感应到了本体。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里情绪不辨,“怀玉。”
“嗯?”
“我飞升了。”
须怀玉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想尘镜的事,下意识问了一句,结果还没等那句话的意思在脑海中转过弯,身体却已经先于脑子飞了出去。
“师叔到界了?!”
***
渡阊坛前,简墨正低头整理手中的册子,嘴里哼着不知哪来的调。
今日渡仙策亮得都晃眼,也不知是要飞升上来一位什么样的神仙。
她为此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升仙笔擦得锃亮,连渡仙策都一页一页压得笔直。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人来。
阊阖前的阵纹这时候转了起来,简墨整了整衣襟,刚迈出一步,谁知身后一股力量猛地将她往后一拉。
简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台子上栽下去。
她心中一慌,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升仙笔,扯着嗓子大喊,“来仙啊——抢劫了!有人抢仙了——”
须怀玉:“……”
他怎么不知界的仙这么活泼呢。
“是我。”须怀玉冷声道。
简墨一时没听出来人是谁,一回头才看见怀玉帝君阴沉着一张脸。
那张脸看起来,啧,还不如被抢劫呢。
“帝帝帝君?!”
简墨惊得差点把升仙笔扔出去,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领导视察工作?
来界都快一千年了,真是头一回见帝君亲自来渡阊坛啊!
怀玉帝君历劫回来那次不算哈。
难道前两摸鱼被发现了?
简墨咽了咽口水,不会因为这事帝君要开除我吧,我才刚上岗就业啊!
不过帝君有这么闲吗?
简墨脑子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
充分展现了基层员工的专业素养。
正要开口问候,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一道墨色人影出现在眼前。
简墨的嘴巴还没张开,手里的升仙笔还没递出去,就感觉身后那股力量骤然消失。
只见到一道金色身影“唰”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她眼睛都没跟上。
然后她就看见了简直可以被夜千离灭口的一幕。
怀玉帝君停在那个墨色人影面前,双手抬起来又不知该往哪儿放,抬了抬脚却只在原地踏步,整个人像是终于见到亲饶狗。
不对,按帝君的体型来应该是大型犬。
简墨想着想着,忽然汗毛倒竖。
真是罪过罪过,她怎么可以如此编排帝君。
***
阊阖前,须怀玉冲到墨故知身前才堪堪停住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身长到将手脚都遮住的墨袍,白发随意披散着。
那双漆黑的瞳孔就这么带着一股倦怠感看过来,四目相对,习惯性下撇的嘴角缓缓升起好几个像素点。
须怀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全都幻化成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墨故知好像看见了他身后疯狂摇晃的尾巴。
还有些担心一照面就看见另一个的墨故知瞬间放下心来。
还是我们归一宗的怀玉。
墨故知大方张开怀抱,看得须怀玉一愣。
她挑挑眉,“不抱一下吗?”
话音未落,墨故知只觉得怀中一沉。
那是一个绝对依赖的拥抱。
须怀玉把脸埋在她肩窝,在熟悉的气息包围中,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墨故知听见怀中的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师叔……”
墨故知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嗯,在呢。”
手上正顺着毛呢,结果一抬眼冷不丁对上一双懵逼的眸子。
原本是来做接引工作的简墨抱着升仙笔站在原地,挤眉弄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在墨故知和须怀玉之间来回打圈,感觉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墨故知:“……”
都界了能不能搞点高大上的东西。
她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一会儿就去找尘镜,爱咋咋地,但怀玉帝君的威严还是要保证的。
她拍了拍须怀玉的后背,轻声道:“起来了,这还有人呢。”
须怀玉闻言这才红着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退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回归怀玉帝君式冷酷。
“我们换个地方话。”
墨故知点点头,“行,你带路。”
“您先去我那里,要是想去别处我想办法安排。”
墨故知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果然体制内有人好办事,这不,连流程都省了。
两人转身要走,路过还沉浸在八卦中的简墨时,须怀玉停住脚步,面色已经恢复帝君的冷峻。
“这是我曾经下界历劫时的师叔,后续事情自然有人接管。”
简墨还能什么,有人帮忙干活她乐不得呢。
不过——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墨故知,帝君的师叔啊,也不知多大了。
看着倒是年轻,但修士嘛,容貌哪里看得出来。
“是是是,帝君放心,后续手续仙会报上去。”简墨点头如捣蒜。
须怀玉和墨故知离去后,渡阊坛上又恢复了平静。
简墨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经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升仙笔,忽然升起好奇心。
她拿升仙笔在册子上轻轻一画,笔尖落下,一行字浮现出来。
真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在看清楚的上面内容的瞬间,简墨脱口而出,“我去!!!”
不到两百岁。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册子扔出去。
不到两百岁就飞升了?这是吃什么长大的?界那些从修炼的二代都没这么快啊!
她接着往下看,等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差点把魂都给吓出来。
没有择道。
“没有择道?!”
简墨瞪大了眼睛,又把大眼睛揉了揉,没有道?怎么能没有道呢?
择道择道,白了就是选一条属于自己往上走的路。
所谓通路也就是一个修士道途的延伸。
“不是,”她喃喃自语,“没择道是怎么上的通道的?有路给她走吗?”
墨故知:不仅有,还有两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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