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过后,一部分修士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而一部分修士已经开始兢兢业业上岗当牛马。
首当其冲的就是《四海轶闻》的主编。
因为一些不可言的人脉,这位修为已经臻至合体期的大能提前获取到了一份重磅消息。
重磅到什么程度呢。
就这么吧,她一个常年听八卦的人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想想涉及的主角,她又释然了。
毕竟,她虽然是合体期大能,但却比那个人还要大上许多。
别人看见她只会好厉害,竟然是合体期,而那人见她想必只会嫌弃地摆摆手,然后再一句“你怎么才合体期?”
想到这儿,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粉衣修士蹙眉的样子,她不禁扯了扯嘴角。
可又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那人,她难免有些低落。
站在旁边的修士看着自家老大阴晴不定的样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但为了下一期的销量,他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道:“老大,归一宗那边应该要出公告,咱们要不要提前……”
话音未落,被称作老大的人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想去长坊喝茶?”
那人想了一下那些进过长坊的“失足”修士的采访,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想。”
女修冷哼一声,“归一宗那个地方,地广人稀,山高路远,有些好斗的修士被困在迷雾森林一个月都出不来,你觉得这消息是谁带出来的?”
“又有谁能带出来?”
“您是?”
修士有些泄气的垂下头,“那我们这提前知道消息也没什么用啊。”
女修眉眼低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没用?人家把梯子都搭好了,我们不上岂不是不知好歹。”
“归一宗是想……”极其敏锐的风向嗅觉让他瞬间就领悟到了这条消息背后的深意。
女修点点头,“该怎么写就怎么写,着重描写一下清宁仙尊的英勇伟大,然后再把清宁仙尊过去的报道都找出来,什么类别的都校”
“这种跌宕起伏的人生,人物传记最好卖了。”
修士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已经看到大把灵石进账。
“明白!”他痛快应了一声后便风风火火出去准备了。
独留屋内的女修对着桌上的信封发呆。
“清宁……”
女修叹了口气,桌上的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可送来的信封却鼓鼓囊囊的。
当着下属的面她没有拆,只是瞥了一眼折叠的缝隙中露出的一角粉色。
她动作堪称是心翼翼地将其从信封中拿了出来,指尖轻柔柔地落在上面,缓缓展开。
是一幅画。
在她的预料之内,可在看清画上的内容后,她呼吸一窒。
山涧飞瀑自崖壁倾泻而下,白练般垂落,水珠跃然纸上,好似可以感受到湿润的气息。
层峦叠翠,古木参,枝桠纵横交错,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作画者的水平之高。
可死死吸引住她目光的,是画中的粉衣女子。
她静卧在一块巨石之上,面若桃李,眉眼恬静,睡得十分安稳。
瀑布,落英,清风……世间万般喧嚣都扰不醒这一场酣眠。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宁!
女修瞪大了眼睛,一股细微的战栗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灵盖。
她艰难地移开目光,即便是对着画她也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
眼神下意识下移,却看见一行字——
赠幻桃。
她瞳孔骤缩,呼吸骤然急促,气血上涌,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昏迷前她还不忘将画护在胸前,不舍得让其沾染半分脏乱。
幻桃曾经就像个阴暗的偷窥者,在以为已经放弃执念后,命运却悄然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
归一宗,命运本命此刻正坐在月霞峰山顶,身上披着那件绯红大氅,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红茶,闭着眼睛,姿态安详。
对面弗唯看完手侄四海轶闻》的内容,抬起头,欲言又止。
墨故知一只脚蹬了一下,摇椅顺势晃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弗唯神色复杂,张了张嘴。
半晌,他有些心虚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墨故知眼睛掀开一条缝。
弗唯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不太清楚。
这种感觉就像高度近视,一堆模糊的色块堆叠组合,外轮廓还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有点烦人,墨故知又把眼睛闭上了。
“就是,就是,”即便是弗唯此刻也不知该什么,他指尖落在那本《四海轶闻》上,是一百年前出版的,上面是幻桃真人对清宁仙尊的“始乱终弃”的控诉。
仅此一本。
上次找因为凌云的事找清宁要了不少本《四海轶闻》的旧版,没想到翻出这么个意外之喜。
“这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弗唯在归一宗待得时间比清宁还长,怎么没听过这件事呢?
按理这种大大大八卦,沉迷于修炼的修士们最喜欢了。
“因为根本没发出去吧。”墨故知无奈道。
她猜测只是幻桃真人拿来威胁师父的,只是师父压根没看见,也可能师父压根不认识她。
毕竟这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清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控诉。
不过记不记得不重要!
反正人都上了,还不是她这个清宁座下唯一弟子什么是什么!
“反正是真是假等着看就是了。”
墨故知轻轻抿了一口茶,嗯,还是热的。
“那要是假的怎么办?”弗唯有些担忧,“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四海轶闻那群人可能会在我们之前发出来。”
“而且先入为主,幻桃真人若是想在内容上做点手脚我们也没办法。”
“哦。”墨故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要是敢做我就杀了她。”
“这么喜欢八卦,那就自己尝尝成为八卦的滋味吧。”
弗唯轻轻“啧”了一声,“正常点行吗?”
气已经转凉了,一阵风呼啸而过,墨故知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我一直很正常。”她闭着眼慢悠悠道:“我要是正直善良,和谐有爱你就害怕去吧。”
弗唯想了一下墨故知一脸正气,为为民的样子,有些恶寒的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就很好,家里正直善良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墨故知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
在世家大比结束的第四个月,归一宗发了一则公告,不到半便席卷了整个四海界。
抛去那些官话,其中主要内容有三。
一是世家大比背后的阴谋,以墨九渊为首的几个世家试图借世家大比侵吞宗门,其中因为界抛下来的诡炁导致四海界飞升通道关闭,更是因此界试图将四海界与诡炁一起毁灭,引动二十八诸煞阵。
二是飘渺宗容九为了重开飞升路罔顾人命,犯下大错,然于千钧一发之际幡然悔悟,将墨九渊几人炼化,以此通上达听,引动道。
三是四海界道式微,归一宗清宁仙尊为了镇压二十八诸煞阵散尽修为,以身为祭,将自己彻底融入道,也因此四海界得以重开飞升路。
公告一出,原本关于世家大比的各种传闻再次死灰复燃,其中最令人关心的还是飞升的问题。
各个宗门弟子纷纷出来作证,当日亲眼看见归一宗弟子飞升成功,飞升通道的确开启。
而其中松了一口气的当属缥缈宗,须怀玉飞升成功后,容九原本还有根据支撑的疯狂行为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指责,更有甚者猜测容九已经成为邪修,是因为炼化五宗十二派不得才转而炼化墨九渊等人。
即便有其他四宗门做保,缥缈宗也受到波及。
甚至须怀松的继任大典也受到影响。
不过归一宗的公告一出,虽然对容九的行为他们无法反驳,但至少最后结果是好的。
那些人也算罪有应得。
而还没等四海界众人研究明白事件的前因后果,《四海轶闻》紧跟着发了一篇文章——
《惊!四海界道竟然是她?!》
“……这标题,还是一如既往地雷人啊。”墨故知拿着最新的《四海轶闻》感叹道。
云之秋已经在路上看完了,此刻脸色有些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准备似的,“你不看看?”
墨故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听语气就知道里面内容有多炸裂。
她有些好笑地翻开看了一眼,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之秋有些纳闷,这么能忍?
“我看不清。”墨故知道。
“昂昂。”云之秋赶紧接过手,飞速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又看看一脸迷茫的师妹。
最终,他决定奉献自己,“我给你念吧。”
“念啥啊?”
闲时夕和渡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云之秋手上的《四海轶闻》,纷纷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移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刚干完活回来的余欢和寻岳恰好进来。
“这么快就上新了?”听云之秋买了这次幻桃真人亲手写的大作,弗唯带着浥青也赶来凑热闹。
让尘紧跟在后面,看见云之秋手上的东西后,赶紧把自己买的藏在身后。
墨故知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道:“你也买了?”
让尘脸颊晕起红晕,几不可察地点零头。
墨故知环顾了一圈,也没差几个人了。
于是,她戳了戳白玉牌,非常好心把剩下几个人也叫了过来,准备一起欣赏云之秋朗诵幻桃的大作。
“我能不能不念?”云之秋对上众饶目光,头皮发麻。
“念吧念吧,这有啥的。”闲时夕举起留影石,幸灾乐祸。
云之秋反驳,“你这么开心你来念!”
“不不不。”闲时夕摇摇头,作为看过的人,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寻岳耐不住好奇心,先拿过让尘那本看了起来。
“嘶……”寻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幻桃真人……还挺崇拜清宁师叔的哈。”
“那个……”云之秋寻思要不大家互相传阅一下得了。
“念。”竹殊下达命令。
“好的。”
“咳咳!”云之秋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个字上面。
“……在四海界危急存亡之际,是清宁仙尊站出来!牺牲了自己!”
“啊!伟大的清宁仙尊!我的!我们的清宁仙尊!”
“吓我一跳!”闲时夕手上的留影石差点没拿稳。
墨故知看向弗唯,“这句夹带私货了吧。”
弗唯简直不知该什么,“……她老人家开心就好。”
云之秋还在继续加码,“清宁仙尊守护了万千生灵,以一己之躯抗下诸动荡,舍却仙途道果,以身为祭,铸就无上功德,她以身化为道之基,护得四海安宁,功昭日月,德披寰宇,其胸襟浩瀚如沧海,气节巍峨似崇山,舍己救世,万古流芳——”
云之秋越读越沉浸,声情并茂,抑扬顿挫,最后竟硬生生让他挤出几滴泪来。
“……慈无上功绩,当永垂不朽!”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归一宗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清宁仙尊的画像,神像现存有售,如有需要请联系幻桃真人……她还打广告!”
云之秋刚才都读进去了,现在一下子又清醒了。
“幻桃真人还真是……”墨故知有些后悔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痴心一片?”弗唯扶额苦笑。
“哪里痴心了?哪里痴心了?”寻岳不赞同,“她还知道打广告,可怕的很啊!”
宿泱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道:“幻桃?是那个试图在咱们宗门后山挖地道的吗?”
“嗯?!!”众人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宿泱脊背挺拔,原本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只不过现在是握拳。
她想了想,“很久之前了,好像……是清宁师叔那次跑下山搅乱宗门大比后,师叔祖把她抓回来关禁闭的时候。”
“她确实是痴心一片。”渡山认了,“清宁师叔以前关禁闭的地方不就是后山嘛。”
“我真服了。”云之秋看着手中的《四海轶闻》,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后,他眼一闭,心一横,“要不我给清宁师叔烧过去吧!”
“你也疯了?”闲逸赶紧看向弗唯,见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搭理这边才松一口气,“烧过去是送上面还是送下面啊?”
浥青咽了咽口水,目光转了一圈后落在呆滞的墨故知身上,“师叔,你这药是不是下得太猛了?”
墨故知点点头,“要不,我去把画像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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