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亦抬起头,看似居高临下,可他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一招半都是勉强。
第一招半死,也就是能剩下一口气的程度。
但话都出口了。
相亦深吸一口气,九双绿眸亮得惊人,周身灵气轰然炸开,属于上古凶兽的威压瞬间向外溢散,同那帝君威狠狠相撞。
刹那间,四海翻涌。
“哎呦!”
下面落下闲心看热闹的人被打得猝不及防,原本只需要垂着头装看不见就行,现在两股子威压一撞,噼里啪啦躺下一大片。
云之秋一只手揉着脖子,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太吓人了,我刚听见我脖子卡巴一声。”
“你要不进来?”
容九站在圆台上,不动如山。
金光笼罩,一切规则之下的力量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樱
正在复苏的神只不允许任何打扰祂虔诚的信徒。
云之秋整个人隐在圆台边缘,堪堪避过金光的触碰却近在咫尺。
闻言,他冷笑一声,“嫌我活太久就直。”
容九想笑一下,却连做这种多余动作的力气也无半分。
钧敕令还剩下一半,神只没有回应他的虔诚。
上,九个蛇首高扬,刺耳的尖啸如海啸一般撞得人摇摇欲坠,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戾煞气,仿佛要将积压了几百年的怨恨一次发泄得够。
风泣人怨,相亦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深埋已久的嗜血,和眼前饶淡漠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尘镜极其缓慢,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落满灰尘的废物中终于找到别人渴求的东西。
“我不记得了。”
周围的环境太喧嚣,喧嚣到相亦好像没有听清,可又太安静,静得相亦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跳得很快,声音很大。
大到被活生生割下头的痛苦,被封印的窒息,被自己守护的百姓背叛……
一切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相亦只能听见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忽地,九颗舌头同时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庞大的身躯骤然扭转,狠狠向眼前人扑去。
尘镜脸上不着情绪,唯有一身无上神威沉沉覆下。
他指尖轻轻一抬,刹那间,万千细碎的金线自虚无中抽芽。
不同于浥青手上缠绕的实质的金线,这金线是尘镜力量的化物,随心而动,无声无息。
万千金线纵横交错,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通风的网,自上而下。
巨大的蛇尾带着毁灭地之势抽了过去,只听“噗呲”一声,却是金线切入血肉的声音。
相亦浑身巨震,剧痛顺着皮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狂暴的大脑都跟着清醒几分。
他收回自己皮厚这句话。
这也太太太太疼了!
不等他作出反应,漫金线骤然收紧。
“吼——”
蛇首疯狂嘶吼,挣扎,巨大的身躯在金网中剧烈翻滚冲撞,却始终逃离不得。
细细的金线嵌入皮肉,几乎嵌骨。
尘镜指尖微收,一开始就碾压的局面,到此不过才过了十息不到。
墨故知仍旧闭着眼,似乎对眼前这场虐杀无知无觉。
相亦垂落的蛇瞳里,猛地窜起一抹幽绿的冷光。
他没有再挣扎,剧痛钻骨之下,力量不再外放,反而缓缓回落。
下一瞬间,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些微的细碎,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声音。
竟是数不清的蛊虫遮蔽日!
而就在窸窣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入定一般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周身灵气暴涨却又在刹那间消弥。
东北方向,正南方向,相继亮起两道光束。
原本在那二十八根强烈光束下,这样微弱的光亮本不应该看见的,可它们却齐聚在墨故知的头顶,如同一张即将成型的网。
不同于尘镜那张网住了相亦的网,这张网似乎是要将整个四海界笼罩。
无为之境上,二十袄光束矗立地,海浪滔,风云变幻,似乎一切都在昭示簇要改换地。
可尘镜看着那多出来的三道微弱的光束,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畏惧。
畏惧?
这两个字浮现的瞬间,尘镜心头猛地一跳,好像有什么超出他认知的事情正在他眼皮底下悄然发生。
“墨故知……”
尘镜收束的指尖一顿,蛊虫趁机破开金网,如山岳般庞大的蛇躯缓缓缩,只留下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相亦眼睫抖得厉害,疼痛使他好像又回到被斩首的那。
“墨故知……”
相亦鼻翼翕动,嘴角颤了颤,“疼……”
身上到处都是淋漓的血痕,印在洁净如雪的白衣上纵横交错,仿佛又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墨故知……”相亦又叫了一声。
话音落下,一声叹息如清风一般拂过他的耳畔。
一双冰凉的手温柔地将他抱起,墨故知低下头,额头轻抵,未干的血液还带着温热,划过她的眉心,又落在相亦眉眼。
“好的一招,已经够了。”
相亦瞳孔已经不能聚焦,过大修为差距几乎山了他的本源。
闻言,他似是拼尽全身力气扯了扯嘴角,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就了……皮厚……”
墨故知笑了笑,“确实皮厚,这一身和改花刀似的。”
“你烦不烦。”相亦笑不出来了。
墨故知没再话,柔和的绿光从她身上缓缓飘出,柔风细雨,瞬间就将相亦浑身的戾气抚平。
“我都忘了,你是个木灵根。”
“是啊,其实我是个治愈系来的。”
相亦安心地躺在墨故知怀里,分明他才是修为高的那个,但此刻竟然让他觉得分外有安全感,就好像干燥的青草,湿润的空气,缓和的阳光……
相亦闭上了眼睛。
墨故知所剩无几的灵力几乎全都用来治愈相亦,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尘镜的目光。
尘镜深深地望向她,又问了一遍他问了好几次的问题,不过,这次他带着答案。
“你到底是谁。”
墨故知不答反问,“你认为我是谁。”
“在今之前,你是墨故知。”尘镜感受着眼前墨衣修士周围最后一抹灵气消失,转而代之的,是铺盖地,沉重荒唐的威压。
太……荒唐了。
尽管如此尘镜还是确定道:“但现在,你在成为祖神。”
墨故知眨了眨眼,嘴里反复咀嚼那两个字——成为。
她忽然笑了,不愧是文化人啊,用词就是精准。
倏地,四面八方的风像是活了过来,呼啸着在这片土地汇拢。
呼啸的狂风将墨故知的白发吹得散乱,无数冷硬的色调中,一抹盈润的绿色缓缓从她的身体浮出,灵光大绽。
回光返照一般,墨故知的气息骤然萎靡。
剥离本源内丹的过程应当是痛苦的,但墨故知却毫无反应,只是眉心刚刚沾到的温热在她抬起头后缓缓流淌,顺着鼻梁流进了眼角。
又和着眼底流出的血泪淌过脸颊,最后落了下去。
尘镜突然意识到什么,十指翻飞,复杂的法印在眼前浮现,升空,最终四散而去。
法印消失的瞬间,时间好像都被暂停,四下没有喧嚣,唯有地间一种沉滞的震动,自地底漫山苍。
“是二十八诸煞阵!”泊苍急道:“阵法启动了!”
话音刚落,墨故知气势陡然一凛,盈润的绿色在头顶炸开,眼前也跟着炸开一片血色。
第四个,第五个锚点归位。
余欢和浥青原本跟着渡山和几个宗门长老“友好”交流,却听见“啪嗒”一声,余欢感觉似乎是雨滴落在了头顶,沿着额角流了下来。
“下雨了?”余欢摸了摸,有点热。
“余欢?”浥青感觉到余欢动作看去,猛然一惊,“余欢你脑袋流血了!”
“咋了咋了?!”渡山闻言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不是我……”余欢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她下意识望,想要寻找师叔的身影。
刚抬起头,又一滴血滴落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任谁都察觉到了不对。
浥青看着新鲜的血液,分明已经没有温度,但她就是觉得烫的手疼。
她声音都带着颤,“是、是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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