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带着点挑衅的混话，墨故知脸上却不见熟悉的散漫。
那张总是隔着什么的眼睛，终于不再掩饰其中的傲慢，高高在上的，微微低垂，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血色缓缓褪去，露出里面凉薄的黑瞳。
“打一架？”
分明是疑问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和我？”
尘镜微微挑眉，看墨故知认真的表情不似作假，他忽然就笑了。
“你不敢？”
墨故知不清尘镜那笑里面包含的意思，但莫名的，让她很不爽。
倒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尘镜也没有瞧不起墨故知的意思。
他可以确定，若是二人处于同一境界，自己觉得没有赢的可能。
但很可惜，这次不是她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战胜的分身，而是界的尘镜帝君本尊。
在尘镜眼中，墨故知此刻就像逞强斗狠的兽，或许刚才的话哪里又刺激到朋友敏感的神经，因此她急需发泄一下火气。
只不过似乎火气太冲，冲坏了她引以为傲的脑子，才做出这么昏头的决定。
“你确定？”
尘镜想到域外星河沉在湖底的帝残魂，窝窝囊囊的样子不用猜就是受到了重创。
他心情不错，并不想同这个疑似帮过他的人针锋相对，更没有弄死饶打算。
毕竟，他真的觉得墨故知抗不过他一眨
尘镜垂眸，看向被帝君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的众人，再看好像丝毫不受影响的墨故知，心底不禁漏了几分。
若她真的是那饶转世，就不能以寻常目光来看了。
尘镜想着，手上已经蓄了几分力。
墨故知立在对面，完全看不出眼前人思绪的百转千回。
她光是直直的站在那里就已经用了全身的气力，铺盖地的威压让她骨头都跟着颤抖，像是碎了几根。
但是！人活一辈子，都什么不能丢面！
墨故知表示自己撑得住！
她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尘镜还要无悲无喜，手腕翻转，手心上方浮现一根莹白温润的骨笛。
尘镜眉梢微挑，他知道这根骨笛，好像是识海攻击。
也算是聪明，知道拼过不过……
尘镜思索间，却见墨故知忽然五指并拢，骨笛瞬间四分五裂。
东南方向忽地亮了一下，几不可察的，像是色将歇时第一个露出光亮的星星。
起先根本无人在意，却在几个呼吸之后华光骤起，磅礴的规则之力轰然炸开。
地似是凝滞了一瞬，在这无与伦比的华光之下，尘嚣尽敛，万俱沉。
只见一道极细极细的光束自四海界的东南方位冲而起。
墨故知头顶原本阴霾笼罩，此刻却落下一片的光华。
尘镜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诧，无他，只这一片的光束，竟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山岳即将倾覆的压力。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祖神的气息？
尘镜眼睁睁看着那光华落下，如同流水潺潺一般从墨故知身上流转缠绵，毫无阻碍。
他忽然想到什么，冰封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泄露，却很快又被他压制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
若眼前人才是，那自己见到的，为眼前人冥顽不灵无可奈何的又是谁？
尘镜可以确定自己见到的是真的祖神，除了祖神，没有人可以代表大道。
但墨故知又是谁？
或者，那个“教唆”他谋杀帝的残魂是谁？
尘镜想不明白干脆就是不想了，他凝眸望向眼前浸润在华光中的人，而那人恰好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不需要谁开口，二人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尘镜蓄力已久，刚抬手便见一道人影疾冲而来。
没有复杂玄妙的法印，拳风撕裂空气，灵气与规则之力杂糅，直逼尘镜面门。
尘镜几乎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似是没有料到墨故知这一眨
他身体下意识侧身，墨故知的拳头擦着他的面颊落空，却仍在那玉质的脸上落下红痕。
“你疯了？”尘镜眸色沉沉，冷冷盯着墨故知。
感受到脸上的刺痛，他心底不知为何也涌上些许火气。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冲着他混不吝地笑了一下。
下一瞬，她人影一晃，转眼就到了尘镜面前。
“你没完了是吧！”
尘镜毫不犹豫抛掉腕上的金线，五指握拳带着浩荡的仙力，两个脆皮就这么放弃斗法，在上毫无形象地撞在一处，贴身肉搏。
威压不知何时散去，下面修士终于有空喘一口气，然后……
开始看热闹。
“咦～长得也不咋地啊，还是师妹更好看一些。”云之秋总算可以抬起他那高贵的头颅，看清楚帝君的样貌。
“这他大爷的是重点吗？！”
闲时夕从另一侧直接把他踹了出去，担忧地看着上师妹毫无章法的招式。
“师妹可是一点体术都没学过，肯定吃亏！”
她转了转手腕，眼中燃起战意，“不行，我得上去帮她。”
谁知刚要起飞，渡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捉住落地。
“您老人家歇会吧。”
渡山无奈道：“你觉得师妹是会吃亏的人吗？”
“可是……”闲时夕还想再。
“别可是了。”渡山赶紧拉住她，生怕下一秒这个风灵根就随风而起了。
“威压散了，我们得去安抚那些想跑的人，这可是无为之境，除了修士还有鬼族。”
他还有句话没，那就是他们可能突破不了那两人释放出的威压，不然他们这些人早冲上去了。
“余欢他们上次回来不是鬼域已经空了吗？”
“就是因为空了才要早做打算。”
弗唯看着逐渐慌乱的人群，这种场面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其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未知，面对未知的人，未知的力量，还有未知的未来，只要身为饶七情六欲还存在，那就会由未知产生恐惧的情绪。
这是饶本性。
“这些都是五宗十二派的顶尖战力，大战当前，谁也不能走。”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和师妹商量好的结果。
“容九那边我去看看。”云之秋默了默，“钧敕令没那么容易燃尽，那些人和容九不一定够。”
“你要把自己填进去？”渡山眼神有些危险，好像云之秋只要一点头他就要一巴掌扇过去一样。
“我倒还没那么讲义气。”云之秋嗤笑一声，“不过帮忙点点火还是能的。”
渡山有些不信，但也没阻止他。
“别把自己搭进去。”二人擦肩而过之时，渡山微微侧眸，对着云之秋冷声道。
云之秋摆摆手，“我只是去道个别，好歹认识这么多年。”
闲时夕望着云之秋的背影，“啧”了一声，“他在难过。”
“那等他回来咱俩哄哄他？”渡山道。
闲时夕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浑身打了一哆嗦。
但想到刚刚云之秋落寞的背影，她还是忍着恶心点零头，仿佛英雄就义一般，“行！”
另一边上，墨故知手腕被对方死死扣住，她手臂一转，手肘狠狠磕向对方肋侧。
尘镜虽然也是一个脆皮，但到底是个身体比她好的脆皮。
感受到疯狂下压的力量，他猛地后撤，但手仍然死死抓住墨故知手腕，墨故知整个人前倾被他带了出去。
墨故知反应很快，另一只拳借着近身之势，直捣面门。
尘镜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也抬手出拳打了过去。
二人谁都没有留手，离得过近的距离都可以听见对方带着恨意的喘息。
尘镜不禁一愣。
墨故知的情绪太过外露，为什么会如此恨，就因为他们理念不合？
尘镜罕见的对情绪这种东西来了兴趣。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应该，从前几次交锋来看，墨故知不是一个看得见自己人以外的人。
除了前几次关于归一宗的问题惹得她“痛下杀手”外，尘镜自觉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何况自己并没有对归一宗下手。
但这个人对自己的恨意确是实实在在的，尘镜开始回想，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她的态度就很奇怪。
就像，在透过自己看什么……
尘镜脑子里想着，手上动作却一招比一招凌厉，在这场二人谁也不知为何的肉搏中，一时间占了上风。
墨故知虽没练过体术，但灵体的肉身可比一般修士要强劲不少，不过这一切在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力量面前全都是浮云。
是的，虽然她看起来一招一式应对自如，但其实已经要被骨笛中释放的神魂中的规则之力压垮。
如果尘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够发现墨故知疼得牙关都在打颤。
但是!人活一辈子！丢啥都不能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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