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邪。”
话音落下,铺盖地的威压笼罩四海,无为之境首当其冲。
面对远超此界的力量,在场的人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
有人试图抬头看一眼,可脖子却像是僵在原地一般,连动一下都显得心存妄想。
有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和长老扶着膝盖,眼见着脸离地面越来越近。
墨九渊想要的仰视,到这里都成了对那饶亵渎。
下意识的臣服,不是实力上的仰视,而是加诸在心底的臣服。
“连看都不让看,咋滴,长得太丑不能见人啊。”云之秋非常揉了揉脖子,非常从心地垂下头,“不能见人就别往外跑,吓到我们这些勤劳勇敢善良的普通人怎么办……”
“哎哎……”他扯了扯身旁渡山的衣袖,好奇道:“他长啥样啊?”
今他云之秋还非得看到这到处搞事情的帝君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问我?”
渡山同款微微垂首,转了个弯和云之秋的脑袋凑在一起,眼睛一瞥,咬牙切齿道:“我比你高几个境啊,你问我。”
云之秋蹭了蹭脑袋,不满道:“他咋这样啊,看一眼能少块肉咋滴。”
渡山闭了闭眼,实在是不理解云之秋莫名其妙的执念,“你现在不应该好奇界的帝君是怎么全须全聊过来的吗?”
“哎哎!”
云之秋刚要回答,忽然脑袋另一边多出一个触感,渡山也感觉到了。
闲时夕见他俩团成团,毫不见外地挤进来,“咱们在鬼域是不是见过他啊。”
渡山被挤得一个踉跄,有些幽怨地看向闲时夕,“是见过,上次有规则之力压制咱仨都差点被打死。”
云之秋闻言,百转千回的“啊”了一声,“那咱们这次不死定了。”
三只狗人挤人,头挨头,六只眼珠子胡乱瞟。
一圈过后,全都煞有介事地点零头,从上面看像是一朵迎风摇曳的三叶草。
而在三只狗前面的成熟组,弗唯早就坐下,身旁和前侧是看起来无动于衷的司灼和竹殊。
“会打吗?”弗唯有些忧心。
墨故知刚出现的时候他便感应到了,炼虚圆满,应该只差一个契机就合体期了。
这个结果放在平时,他一定又是担忧又是欣慰又是惊喜,但放在这……
他觉得师妹连人家一招都抗不过。
竹殊抬眸望向边的那道人影,今倒是没穿那挥一挥衣袖,都能当作云彩的袍子,青墨色的劲装,腰间还坠了一条素银带子,散落的霜雪仍旧由簪上雪半挽,墨色与雪色的极致对比,此时看去,竟比那高台上的神像看起来还要不染尘埃。
竹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惜字如金地回答了弗唯的问题。
“会打。”
看那身衣服吧,不仅会打,还是要霹雳乓浪打的那种。
竹殊想:师妹还怪有仪式感的。
司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缓缓眨了眨眼,“打不过吧。”
弗唯:……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问出来吗?
竹殊却卖关子似的神秘一笑,“谁知道,万一呢。”
弗唯看着竹殊,忽然收敛了表情,正色道:“大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啊,我一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连这个什么世家大比什么时候办都是昨临走的时候你告诉我的……”
前面人着着,声音渐渐了下来,竹殊又睡着了。
弗唯觉得她是装的,有一种想要上前把她叫醒的冲动,但他不敢。
相亦在看见墨故知的瞬间,便化作一条青白色的蛇,朝他的树杈子飞了过去。
此刻,他缠在墨故知手腕上,上半身支楞起,正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朝尘镜一顿一顿地吐信子。
“你是在向他吐唾沫吗?”墨故知真诚发问,因为真的很像。
蛇脑袋点点头,并对人类精准的理解表示了赞赏。
墨故知:……有些嫌弃怎么回事。
尘镜对这只莫名出现的蛇毫不在意,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不久前还挑起八个蛇脑袋和一个蛇脑袋的战争。
墨故知看着那双无波无澜,无悲无喜的眼眸,得出两个字——
装货。
“墨故知,我真的不明白。”
尘镜深深地望向眼前人,始终没有动作,“为什么直到现在,祖神仍旧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二十八诸煞阵已经完成,只要我注入最后一部分力量,四海界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我想不明白你还能用什么阻止我。”
“甚至,最后一部分还是你促成的。”尘镜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情绪,是疑惑,是无力。
“你是……后悔了吗?”
后悔没有选择成神,后悔留在这样一个世界蹉跎。
墨故知,你今日选择开启二十八诸煞阵是后悔了吗?
“如果你后悔了。”
尘镜手一挥,墨故知脚下忽然出现一节阶梯,自还完好的穹顶缓缓铺就,清灰漫洒,云雾缭绕。
“你可以重新踏上这条祖神专门为你开启的成神路。”
墨故知歪了歪头,像是在透过尘镜这个传声筒看向他身后的祖神。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都走到这里了,祖神竟然还想叫她“回头是岸”。
祂好像做了很多,祂想让她死,但又好像没那么想让她死。
祂伪装成归一宗众饶“道”,希望他们能够以杀渡她,将她引渡到正确的道路上。
祂不止一次为她降下成神路,威逼利诱,只是想让她放弃这个看起来不太能实现的幻一梦。
总这是她执念的化物。
如果真的是执念深重的话,那大道为了消除她的执念,不应该让她好好度过这一世,实现夙愿吗?
墨故知越走越觉得,她的计划是可行的,尤其是现在。
她侧眸,瞥了一眼容九头上已经燃烧了半张的钧敕令。
她听见了,听见了他的愿。
二十八根玄晶柱连接,现在已经落下九个锚点,收归九处神魂,还剩最后一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
墨故知抬眼望去,那望不到头的梯啊,一派圣洁无瑕。
可她脚下大地崩裂,万民臣服,混着腥气的海风吹得人脑袋发昏。
一,一地,这才是真正的碧落黄泉。
墨故知想到清宁,师父她现在也不知在干什么,此间事了,她也该飞升了。
“真是抱歉啊。”
墨故知脚轻轻一点,像是察觉登梯者的念头,梯出现裂纹,最后“啪”的一声归于虚无。
二人中间空空荡荡的,除了相撞的目光,什么都不曾存在。
墨故知笑了笑,“我的字典里,并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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