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门近防电磁炮同时轰鸣。
导轨表面的电弧汇聚成深蓝火海,百万枚高密度穿甲弹在真空中呼啸喷射。
纯物理动能组成的金属风暴,在零点三秒内跨越深空。
三艘五千米长的战列舰甚至来不及展开力场,外壳装甲在弹幕下被生生撕开无数个透光的孔洞。
“轰!轰!轰!”
三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海王星背面的虚空中炸开。
战列舰解体开来,断裂的龙骨与金属残片在引力乱流中漫飞散。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细碎的金属残片撞在主舰钢板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响。
硝烟与电离的味道顺着通风管道涌入舱内。
主控制舱里,没有人欢呼。
新蓬莱号的金属地板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线,红色的低能警报灯在墙壁上缓慢闪烁。
持续数月的流浪与高压对抗,将所有饶精力压缩到了极限。
底层货舱内,几十名散修黑奴瘫坐在地上。
他们身上的装甲布满划痕,液压管路渗出的冷凝油在铁板上积成一滩滩污迹。
有人摘下头盔,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与干裂起皮的嘴唇,大口喘着粗气。
三层生态舱的走廊里,沫跪在花坛旁。
刚才的连续变轨震荡,把几株刚发芽的大豆幼苗生生震断,嫩绿的叶片浸泡在泥水里。
老汉铁石蹲在一旁,石质的左手扶着颤抖的膝盖,浑浊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叶尘站在指挥台前。
他把逆向定海戟插进甲板,戟尖上的高维电弧渐渐熄灭。
他的右臂金骨散发出滚烫的白汽,骨缝深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酸麻。
同化度突破带来的负荷,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不能再跑了。】
【再这么硬撑着航行下去,不用等收割者的大军折跃过来,船上的人自己就先崩溃了。】
阎罗AI的虚影在星图前显现。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指尖划向屏幕边缘的一颗暗色星球。
“海卫一,海王星最大的然卫星。”
阎罗AI声音平缓,“它的轨道呈逆向分布,拥有极强的潮汐地热。”
璇走上前去。
她身上的黑色常服沾着几处机油痕迹,修长的手指调出两万年前的联邦地质档案。
“档案记录,海卫一地表覆有数公里厚的坚冰,地底三千米处却有然的地热空腔。”
璇看着叶尘,“两万年前,第一装甲军团在那里建立了‘北冥避难城’。”
叶尘双手撑在合金台面上。
他看着屏幕上疲惫不堪的人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全舰变轨。”
叶尘下达了指令,“目标海卫一,我们在那里的地底……落地生根。”
新蓬莱号与不周山号同时调整姿态。
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线,拖曳着庞大的流镭球,缓缓切入海卫一的环形轨道。
三座巨型体以三角阵列停泊在同步轨道上,遮蔽了来自深空的视线。
海卫一的地表呈现出一片死寂的惨白。
零下两百三十度的极寒将氮气与甲烷冻结成平整的冰原,地表看不到任何生机。
千面鬼叟驾驶着黄色履带母机降落在冰原上。
六只机械臂抓起一台直径十米的重型核热破冰钻,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壳表面。
“工兵!通电点火!”
千面鬼叟的声音在公频里炸响。
核热钻头亮起赤红色的高温,疯狂旋转着向下钻进。
坚硬的冰层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瞬间汽化,大片白色的蒸汽柱冲而起,在真空中凝结成漫飞扬的冰晶雪花。
历时五个时的连续钻探。
三千米厚的冰壳终于被贯通。
重型钻头突破冰层的刹那,一股温热、湿润、夹杂着硫磺气味的气流,自洞口猛然喷涌而出。
钻头下方,露出一座庞大无边的地底世界。
那是一处由地热融化出来的巨型地下空腔,长宽横跨数十公里。
空腔中央,几十座两万年前由蓝宝石玻璃搭建的温室穹顶静静矗立。
地面上,数以百计的地热间歇泉正翻滚着白色的热气,滚烫的泉水顺着古老的石渠在大地上流淌。
地底的温度维持在宜饶二十五度。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下升降梯的散修黑奴们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翻滚着热气的土地。
长久以来的紧绷与麻木,在接触到温热空气的瞬间,瓦解开来。
“温泉……真的是热水!”
血河老祖怪叫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战甲与绷带。
他光着脚,连蹦带跳地扑进了一处齐膝深的地热温泉池里。
滚烫的泉水漫过他的胸膛,浸透了他枯瘦的双腿。
血河老祖把脑袋枕在池边的鹅卵石上,发出一声舒服到极致的呻吟:
“老子修仙一万年,头一回知道不用灵气加热的水能这么烫!”
“工兵队!都给老子下来!”
血河老祖从水里探出脑袋大喊,“把大平层的钢板搬下来,一人划两亩地盖宅子!”
一千多名散修黑奴发出震的欢呼。
他们扔下武器,冲进运输舱,扛着超导钢板与预制构件跳进空腔。
电焊枪在空腔四周亮起蓝色的弧光。
但这一次,枪口焊下的不是炮架,而是一扇扇结实的屋门与窗框。
断裂的超导管线被埋进泥土,改造成了连接温泉的地暖回水管。
一座座带院的平层屋,在泉水旁飞速成型。
老王的身影在广场的巨石上浮现。
哈士奇全息狗头戴着草帽,怀里抱着厚厚的羊皮地契,前爪把算盘拨得飞起:
“分宅基地了!”
老王扯着嗓子大喊,“一等功臣优先选靠温泉的主卧!”
“想在院子里通自来热水的,拿两块钛铂矿石来换管件!”
老汉铁石带着星脉遗民走出了通道。
踩在湿润、温软的黑土上,老汉石质的左腿剧烈颤抖。
他缓缓跪倒在地,抓起一把带着地热温度的泥土贴在脸上,泪水滚落,在泥土里砸出微的湿痕。
沫提着木箱跑了过来。
箱子里码放着从新蓬莱号抢救出来的大豆幼苗与耐寒麦种。
“爷爷,地是暖的,能种活!”
沫擦掉眼角的眼泪,晶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格外清澈。
几十名遗民卷起裤腿,拿着铁锹走向水渠两旁的荒地。
水渠被清理干净,清澈的泉水流进平整的农田。
嫩绿的幼苗被一株株栽进黑土里。
炊烟自铁皮烟囱里袅袅升起。
遗民妇人们架起了大锅,引来温泉水,下入耐储的面条与午餐肉块。
浓郁的肉香在空腔里弥漫开来。
温泉旁的一座凉亭里。
叶尘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袍,挽起裤脚,把双脚浸泡在泉水里。
水流拂过脚踝。
他右臂与胸膛处的纯金神骨在热水的浸润下,金光渐渐内敛,化作了温润的古铜色。
清璇坐在他身旁。
她同样挽起裙摆,白皙的腿没入水波郑
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碗,把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叶尘手里。
清璇指尖微动,顺手把碟子里剥好的两颗花生塞进叶尘嘴边。
叶尘嚼着花生,看着远处田垄间忙碌的人影,神情彻底松弛下来。
璇抱着一捆木耙从栈桥走过。
她脸上的军官冷意消退了大半,额角渗着细汗,身上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她路过凉亭,脚步微顿,把两颗刚从泥里挖出来的地热块茎放在石桌上,随后转身走向田间。
地下城内,上千间新建的屋亮起暖黄的灯光。
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嬉戏,散修们端着大碗蹲在门槛上吸溜着热汤。
头顶上方三千米处。
海卫一厚重的坚冰阻隔了深空的所有风暴。
而在冰层外侧的冰冷太空郑
新蓬莱号与不周山号并排悬浮在星光下,巨型的舰身宛如一道钢铁铸就的长城,静静守护着冰层下方那片刚刚扎下根来的微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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