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里的水声日夜不停。
地热间歇泉喷出的温水经过三道沉淀池,温度降到三十度,顺着水泥石渠流进农田。
黑色的泥土喝饱了泉水,泛着油亮的光泽。
三十座蓝宝石温室穹顶在地下城上方排开。
人工钠灯被千面鬼叟换成了全光谱发光管,光线柔和,洒在数千亩平整的梯田上。
梯田尽头,传出机甲引擎的轰鸣。
十米高的刑-02号机甲在田垄间移动。
机甲右臂卸掉了破甲钻,焊上一排二十米宽的钛钢平底旋耕犁。
机甲背部的等离子喷口被调至微火档位。
淡蓝色的尾气烘烤着翻起的泥土,将多余的湿气蒸发成缕缕白汽。
血河老祖光着膀子坐在驾驶舱里。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两只机械脚掌踩着油门踏板,操纵着钢铁巨人向前推进。
巨型铁犁切开黑土,泥浪在履带两侧翻滚开来。
“这铁疙瘩犁地真带劲!”
血河老祖在公频里扯着嗓子大笑,“一铲子下去就是半亩地,比老祖我当年抓鬼翻地快了十倍!”
青玄剑圣驾驶另一台机甲跟在后面。
机甲双手抓着巨大的喷灌水管,引来温泉水,均匀地喷洒在松软的垄沟里。
老汉铁石带着遗民跟在农机后方。
他们弯着腰,把浸泡发芽的高能大豆和耐寒麦种洒进泥土。
沫背着一只沉重的竹篓。
她手里拿着一台两万年前联邦的微波促生仪,对着刚埋入泥土的种子轻轻扫过。
微弱的电磁辐射激活了基因链。
泥土微微松动。
一截截嫩绿色的麦苗顶开土壳,在灯光下舒展叶片,散发出青草的气息。
地下城的生活节奏缓慢下来。
没有警报。
没有防空警报刺耳的鸣响。
散修黑奴们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那些从巨炮星拖回来的钛合金碎片,被李铁柱带着工兵改造成了铁锹、锄头与打谷机。
大批预制板房屋在泉水两岸拔地而起。
屋前屋后被整齐地圈出了院子,篱笆上挂着清洗干净的作训服。
半个月过去。
海卫一的地热能量展现出惊饶生机。
麦苗在充足的光照与矿物质灌溉下疯长,麦秆粗壮如芦苇。
沉甸甸的麦穗垂落下来,颗粒饱满,泛着纯净的金黄色。
梯田里一片金黄的浪潮。
微风吹过,地下空腔内弥漫着浓郁的麦香与谷物成熟的甜气。
“开镰了!”
老汉铁石在田埂上高喊一声,石质的左手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弯刀。
一千多名散修黑奴卷起裤腿跳下农田。
他们挥舞着镰刀,金黄色的麦秆成排倒下,被捆成沉重的麦垛。
打麦场上,两台刑机甲拉着巨大的石碾子,骨碌碌地碾过麦铺。
脱壳的麦粒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进干燥的麻袋郑
温泉出水口处,另一场丰收正在上演。
李铁柱用铁丝网圈出了数千平米的养殖池。
引入降温的泉水里,从冷冻库解冻的太空泥鳅和草鱼苗长到了尺把长。
肥硕的黑鱼在清澈的温泉水里翻腾,溅起大片水花。
两个散修黑奴拉紧大网,用力向上一扯。
“起网喽!”
白花花的大肥鱼在网兜里乱跳,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中央广场上的集市彻底热闹起来。
遗民妇人们支起了石磨,磨盘转动,细腻雪白的面粉顺着磨槽流进陶盆。
大锅里的热水翻滚。
白面馒头在蒸屉里膨胀,飘出诱饶麦香。
血河老祖在自家院里架起了酿酒的铁锅。
他用刚收割的高能麦碎,掺入残存的拉菲酒渣,借着地热蒸馏出一滴滴清澈透明的烈酒。
酒香顺着巷子飘荡。
几十名散修黑奴端着陶碗聚在院门口,排着队等待尝鲜。
泉水边的木质凉亭里。
水汽蒸腾。
叶尘靠在温热的鹅卵石上,右臂的金骨完全浸泡在清澈的泉水里。
纯金手骨上的高维符号彻底隐入骨髓,皮肤泛出健康的古铜色。
清璇坐在池边的木板上。
她挽着衣袖,白皙的手指剥开煮熟的菱角,顺手把脆嫩的果肉塞进叶尘嘴里。
叶尘嚼着菱角,神色慵懒。
沫端着一只冒着滚烫热气的竹蒸屉,快步跑过石桥。
蒸屉盖子掀开。
六个拳头大的白面肉包子整齐码在屉布上。
包子皮雪白松软,捏着细密的褶子,顶端渗出一抹晶亮的油光。
“大爷,新麦磨的面,里头包了鲜豆芽和肉馅,您快尝尝。”
沫额角带着面粉白印,把蒸屉轻轻放在石桌上。
叶尘坐起身来,伸手抓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面皮软和。
他一口咬下半个,滚烫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溢出,混合着豆芽的脆爽,满口留香。
“手艺真好。”
叶尘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
沫晶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跑向集剩
璇从回廊走来。
她换下战术常服,穿着一件宽松的青色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只陶罐。
她把陶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盛满了刚熬好的浓稠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鲜嫩的绿菜叶。
她盛出一碗鱼汤递给叶尘,嘴角罕见地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集市里的铜锣声敲响。
老王的身影在广场中央的大石头上晃动,全息狗嘴里塞着一个包子,爪子在算盘上算着收成。
孩子们捧着刚出炉的烤饼在街道上奔跑。
夕阳模式开启。
顶的照明光线缓慢转为温暖的橘黄。
金色的麦垛在田野间静静堆叠。
炊烟自万家屋顶升腾而起,与地热温泉的白雾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层轻柔的薄雾。
头顶上方三千米处。
海卫一厚重的白色冰原挡住了星空无尽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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