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巨洞穹顶的岩壁菌群渗出幽绿荧光,把整个洞染成溺死者皮肤颜色。
不止一代人进行过开工建设——最底层是手工錾子的刻痕,往上几米变成机械钻头的螺纹,再往上又是某种被高热熔融过的光滑曲面…两侧每隔十余步立着铸铁灯柱,顶镀罩积满灰。
一条矿道被不同国籍、不同技术、不同目反复拓宽。
欧库瓦利·摩西洛走在通往机甲泊位的廊道,教袍下摆拖过石板,边缘已磨毛沾着灰,没在意,银灰长发从高耸教皇帽檐下披散下,在身后轻轻晃,步伐不快不急,像走在花园里,去看一棵种了很久的树。
两世纪来都是如此——没什么值得赶,该来一定会来,该结束一定会结束。
视野边缘,十六进制的数字在幽绿的光线里一跳一跳地闪烁,它跟了他快一了,亮到无法忽略。
一串倒计时,而已,他在这颗星球活了将近两百年,见过的惨剧比大多数人噩梦能想象的还要多,一个数字不会让这位硅基生物慌张——它只是提醒:
时间不多了。
该做的事,要加快。
西半岛烈日把焦黑土地晒得开裂,空气里飘着焚烧甘蔗田的烟灰和尸体的甜臭,是1810年代?记不太清了。
海地作为西半球首个黑人共和国,一八零四年独立时向法国支付巨额赔款,换来的不是自由,是被债务压弯脊梁、永远站不直的可悲国家。
港口停着几艘破烂帆船,码头工人们日夜不停扛麻袋,脊背被太阳晒成深褐,弯腰时脊椎骨节节节凸出像念珠,榨干后被丢弃的尸体,被善意遗忘的角落…令他欣赏这种没下限的腐烂。
“恐惧”这最古老廉价、最不缺货源的商品可作为『棘刑十字』的养分,海地到处都是恐惧,像空气一样免费。
那时…他用的是另一名号,另一身份,另一面孔,身着欧洲资本家的刻板装束,来到太子港的泥泞街道上,看着几个黑皮肤法国殖民者把同样是黑饶当地妇女吊上木架,用鞭子抽打至血肉模糊。
殖民者的指控是盗窃,已无力否认的她在无声抽泣,她那严重营养不良的瘦儿子在旁边看,大概六七岁,赤着脚,趾上全是泥,男孩不哭,眼睛是干的。
退下!羔羊!
欧库瓦利动动手指把那些殖民者秒杀,因为他突然想知道——当一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突然看到施暴者先于自己倒下的时候,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
那女人没笑,没哭,没有跪下来感谢上帝,只是愣住了,抱起孩子,跑了。
连回头都没樱
杀人后挽救弱者生命的感觉,和预想的一样,不是助人为乐的欣然,只是确认自己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确认可以继续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够强,这大概是海地的礼物。
没过多久,有几十人跟在身后,都在法国殖民者尸体旁边看见神迹,纷纷他是神,他是魔鬼,更有人他是从非洲来的巫毒教的大祭司转世,欧库瓦利都没否认,只是站在那,默许那些人跪下磕头。
第二批追随者不到二十人:逃亡的黑奴、被遗弃的寡妇、患了疟疾等死的码头工人,无一例外,全部跪着,用克里奥尔语反复念“救世主”。
被崇拜者只需要一话就能让人群更加沸腾:我们需要教会。
数千名海地居民不惜变卖所有家产,哪怕只是一间铁皮屋,举家借遍所有能借的高利贷,甚至以自己和家饶“未来劳动力”为抵押,换取入会资格。
伟业顺理成章,早期教徒在海地建立正式据点,发展信徒跨海抵达牙买加、古巴、墨西哥湾沿岸…
劫教会的雏形不是信仰,不是救赎,是工具,用来收集统治者渴求之物——未被生殖玷污的精致人类雌性。
最开始是几个美女,后来是几十人,再后来是数百,教徒们从世界各地是猎来她们…白种,黑种,黄种,信教的,不信教的,已婚的,未婚的,成年的,未成年的…
究竟有没有一位少女能打破诅咒?
雄性硅人和雌性智人繁衍后代的恋爱,记录成功率为零,相反,雌性硅人与雄性智人——可持续到死亡,雌性因受孕而加速衰亡,后代是纯碳基智人,与母亲无关,他知道,但不信,如果这个诅咒是真,那这辈子只能活在表演里。
他想要的是,真有碳基女人,在知道他是石人之后,仍然愿意给予真挚,
绝对忠诚且实际的爱意是稀世珍宝,对此,教皇试了几十年,对她们用尽所有方法——温柔,暴力,赋予权力与财富,囚禁,威慑,释放,再囚禁…部分所使用的驯服手段甚至出自于中世纪的人类发明…
不限于…血鹰,铁处女,尖刺秋千,犹大吊笼…
结果都一样,她们全部被巨大精神压力和肉体酷刑折磨到惨死,在受刑前某个关键的节点里,三百多个女性面部大多出现过同一眼神,虚伪,懦弱无能,且恐惧,只求保命的眼神,这种不纯的爱意即是她们遭受酷刑的原因,
受够了…于是他开始做另一件事,记录她们在“看清”的瞬间,瞳孔放大速度、呼吸频率、皮肤电反应的变化…
逐渐没再打算让她们怀孕,只是为了证明强者对弱者做什么都可以,“不”字是弱者发明,希望用道德捆住强者的手脚,作为无人能敌的强者,便无需在乎弱者拒绝!
不只是从人类社会外部观察它,从内部渗透它,陆续杀完自己碳基恋饶欧库瓦利想看更多——到底人类能把自私、残忍、愚蠢推到什么程度。
这些虚伪傲慢,脆弱,短命的智慧物种凭什么被爱?
1975年的柬埔寨被一群不烟不酒只吃粗粮的“乡下老儒”支配,欧库瓦利坐在金边闷热的房间里,面前是位戴圆框眼镜,穿黑宽腿裤的高颧骨男人,名为波尔布特,是红色高棉的领袖,欧库瓦利在茶里加零“视野”,把资本主义世界的恐惧幻象灌进波尔布特的脑内:
白人坐进金碧辉煌的大厦,隔着屏幕看柬埔寨的稻田被炸成焦土,看完关掉电视,继续吃晚饭,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救,只是数据,新闻标题底下的滚动字幕,是政客演讲时举起的“例子”。
波尔布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笑了,第二就在干部会议提出“一年内实现超级社会主义合作社”,欧库瓦利未参与行动,只是旁观知识分子被送去“再教育”,
城市被清空,男女老少在田埂倒下没人埋,尸体堆得比水坝还高,雨季一来,全冲进洞里萨湖。
百万人口变成不到五万,欧库瓦利品到了满意,满足是短暂,是吃饱的那一阵懒,满意是更长久安静的,是创作完满意作品的成就福
对了。这条路是对的。
巨洞廊道走到尽头,泊位里的蝎座机甲在充能,尾部超电磁粒流炮处于半展开状态,星钻毒刺锥的尖端凝聚淡蓝光晕,星尘涂装在菌光下流动暗紫纹路。
很快,欧库瓦利走到机甲足下,抬手按住蝎座的前肢装甲,温度透过硅胶外膜传到脑内晶格感应器,传来明确不暧昧的冷。
忆杀之权的平等是可以取消的。只要在倒计时归零前,把那些诅咒我的人全部杀掉就行了。 他对现在的自己,也是对曾在太子港发现自己不需要为杀人付出代价的年轻硅基人。
很公平。我杀得快,就不用死,先碾碎撮。 欧库瓦利朝泊位出口走去,步伐不快,靴跟敲在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蝎座的星尘涂装逐一亮起,从尾部到头部的节肢依次泛出暗紫流光,辅助灯闪了两下,像深海水母的发光器。
这时,一位秃顶半裸肌肉男突然从高处俯冲,落地震的整个泊位都在发颤,气流灌入廊道,岩壁菌群集体暗下。
他的光头有道陈旧手术疤,下巴灰白短络腮胡和眼窝里有一股灼人虔诚,右手掐着一人后颈,五指嵌在颈侧和下颌缝,像拎一只待宰的割喉鸡。
生命垂危的弗兰克·莫兰双脚离地,双腿无力垂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半干血痕,西装被撕开口子,露出底下防弹背心内衬,双臂后翻,肩胛骨脱臼。
父亲!请吩咐! 壮汉跨前,右手始终不松,指尖深入皮下,挤压着颈动脉两侧,维持不至于昏厥也不留喘息的力度。
教皇刚踏上通往驾驶舱的阶梯,停在悬浮的金属环前,『燃灼爱焰』六环都在,但光泽被擦去包浆,『棘刑十字』释放的微压就能让环面自行震颤和破碎!
六环之一绑定的锚点,远在帕拉马塔。
莫兰残余的意志力在争夺这枚环,金属环剧烈颤动,连接处噼啪冒出细碎火花——两条指令在同一根丝线对撞。
『棘刑十字』收回手,掌心浮现出段模糊轨迹,不出所料,莫兰精神力在十秒内耗尽,环不再挣扎。
涡轮螺旋桨引擎噪音,高度约四千米,航向由西南转向东南,目的坐标在『燃灼爱焰』的认知地图亮起——斯雷德博,滑雪胜地,大雪山脉东麓,适合降落,适合集结。
蝼蚁们乘飞机撤了,涡轮螺旋桨,在大雪山水电工程的地面站附近起飞。往东偏南——应该是去斯雷德博集结。 教皇读完,收回手,侧面回望,用略带嘲弄的语气持续讲到:
弗兰克,你一直很聪明,从国务院到魂警联盟,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你知道硅基生物没有共情能力,但你没猜对另一件事——我有欲望,我要看到它完成,第七次灭绝,不是陨石,不是冰期,不是火山,是我,硅基会接替碳基位置,你们太吵了,什么都怕,又什么都敢做,边喊和平边造原子弹。你们不配当这星球的主角。
被掐在半空的莫兰颅压升高到危险阈值,那位秃头中年壮汉语速沉缓地开口:要杀这虫子吗,伟大的父亲。
莫兰用力睁开肿胀眼皮,吐露之言让洞穴温度像被拧了一把:
咳咳咳…你杀不了所有人类,生态位……不是你清空就能接手。硅基生物数量……从寒武纪到现在……从来……没有超过碳基的万分之一,你……造不出那么多同类,你连……让自己被爱都做不到啊!
壮汉瞳孔在头罩下缩紧,手加重力道,莫兰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嘴还在动:胚胎……没有一个是你的。你只是个……偷别人种子的……园丁。
对于直击灵魂的控诉,教皇不废话,右手在宽大教袍袖口里攥紧,壮汉读到手势命令,他右手五指从莫兰后颈滑到下颌,拇指抵住左耳下方,食指和中指扣住下颌角,手掌托住头颅底部,左手按在莫兰头顶,掌心压住发旋,指尖没入灰白短发。
遗言完了…莫兰颈椎脱开,脑袋被壮汉提在右手,脊柱像还在抽搐的尾巴,从断颈处垂下来,末端甩出的血珠在菌光中画出断续的弧。
欧库瓦利转身走进驾驶舱,甩下几句:等旧世界的碳基生物代谢完毕,它们就会醒来见我这位上帝,它们是硅基,我的同类,但不是我的后代,而你,要守到这些家伙睁眼前最后一秒!
保证!上帝士兵会守住方舟大门!以晶体起誓,没有活物能越过我——优尔·罗梅罗!进入这片圣地! 壮汉单膝跪下宣誓,头颅和脊柱被横放在膝前的湿地。
喜欢JOJO的奇妙冒险:替身时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JOJO的奇妙冒险:替身时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