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马塔安全屋,二楼病房。
窗帘拉一半,正午阳光在白床单画了笔直刺眼的线,乔恩·琼斯睁眼坐起,后脑传来钝痛,手抚痛处,指尖触到纱布,胶带贴得规规矩矩,是专业医护的手艺。
又醒了?快点起吧,该开会了。
低沉平稳的男音从床尾传来,一位穿搭肃穆的美国四星上将站在窗边背对阳光,身形肩宽背厚,一米八几的个子腰身收窄,不靠墙不倚桌,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像根被钉进大地的桩。
你断断续续睡了十三个时。 上将从窗边走来,在床边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队里医务组你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建议留院观察二十时。
乔恩没接话,望向房间角落,那站着个身高一米九一的金发壮汉靠墙刷手机,体形宽得像双开门冰箱,穿了件紧绷黑短袖,倒三角轮廓在白t恤下清晰得像解剖图,胸口布料被撑出横向褶皱,手臂血管像河流在蜿蜒,金发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颅骨。
最让乔恩在意的是他表情,介于“憋笑”和“发呆”的微妙状态,嘴角上翘,但眼神是平的。
他妈的,大力王你这碧池在笑什么。 乔恩的声音有点怒。
闻言,金发壮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无辜的回答:我没笑,我生就这样。
有点尴尬的乔恩盯他看了几秒,放弃了继续争辩的打算。
忽然,周灸推门进来,门扇转动时带起的气流把窗帘吹得微鼓,他看到房间里这三美国人在场,竟露出零吃惊神情。
你好,霸王龙先生,容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的骨头,你应该也早就认识,全名乔恩·琼斯,UFc轻重量级选手。
那位四星上将先站起做出介绍,声音不高不厚,语调平稳:我叫科林·鲍威尔。惊三侠的负责人。久仰。
国务卿先生。我也久仰。 周灸做了个抱拳礼,他认出眼前这位西装男曾坐在五角大楼的会议室里,间接性引发美国对伊拉磕一场可怕入侵。
不只是客套,科林·鲍威尔,这名字在任何魂警的履历里都绕不过,
魂警,四星上将,国务卿,替身使者,能在这四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且没把自己切碎的高官,全世界都仅一人。
科林·鲍威尔移步到那位金发壮汉身侧,扬手道:这位是迈克尔·奥赫恩,我们都叫他大力王,前职业橄榄球,后来转健身模特并做魂警,而我也在退休了国务卿工作,现在只带这俩。
此时,奥赫恩从墙角走来,令实木地板轻微的震颤,低头走到床边,宽厚影子把乔恩全身罩住了。
疼不?为什么今早上醒来跟科林先生几句话又继续睡了?嘿,老兄……你、你那儿……疼得厉害吗?我是,就……从零到十分,大概几分? 奥赫恩清清嗓子,努力憋出关心表情。
不疼,你走远点。 乔恩把脸别开,右手却猛地一拍床垫。
那就好。 奥赫恩点头,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乔恩额头的纱布轻弹两下。
乔恩脑门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骂道:该死蠢货!你那是啥鬼表情?你是在笑吗?!你站在那儿抖得像个发疯果冻,就等着看我这个倒霉蛋再断脖子好上明的头条是吧?!
哥们,我向你保证——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面部神经痉挛,我膝盖确实在抖,但那是因为刚才憋笑憋出了癫痫前兆。至于头条?老兄,你爆头最多混个地方版角落,而我这张经典咏流传的帅脸配上探病引发医疗事故的标题,才能把咱俩一起送上热搜啊。
挑衅完队友的大力王转身走到墙角板凳边,嘴角还是似笑非笑,还没坐下,就立即夺门而出,只因乔恩飞速的跳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就快步追出门,动作猛的完全不像该治疗的病号,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扭打声。
对于俩队友内讧,鲍威尔只觉稀松平常,理了理自己领带,认真询问:今早,骨头他眼里有倒计时,十六进制,我们都看到了,我的换算下来大约还有九十六个时。骨头和大力王,约四半和五,请问,周先生,你有没有?
我有,在这之前…我大抵是让其他人也看到了自己的倒计时。
由此,周灸也确定了自己视野中令自己困苦的那串字符就是鲍威尔的倒计时,更确定基本所有人都遇到了该情况。
鲍威尔换了个坐姿,把双手移到座椅扶手上:弗兰克那边有进展了。
弗兰克?他今去干什么了,我都没看到他。 周灸重复了这名字。
就是弗兰克·莫兰。你们见过。三前他带了先遣队进雪山,堪培拉西南。线索来自一位劫教徒的遗言,那人在靶场还好没被被骨头‘审’,了个坐标。弗兰磕『燃灼爱焰』…你是知道的,远程部署,信息同步,报告陆续往回传。
找到了? 周灸问。
还没有,不过很快了,这是今早传过来的一段。 鲍威尔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平板,拇指在屏幕划两下,转过来给周灸看视频,画面有些抖,像手持拍摄,背景是灰白岩壁和深棕松林,雪线在远处,阳光很烈,空气看起来冻得发脆。
时间差不多了,周灸低头看了看腕表,就抬手示意鲍威尔跟自己去会议厅…
他们从病房出来,沿走廊往会议厅走,走廊左边,大力王半跪在地差点翻了白眼,乔恩正在身后裸绞他的脖颈…
直到大力王憋出一句才让这位愤怒的Ufc轻重量级冠军松手:啊…对不起,骨头老兄,我只是想让你快点站起来行动,看看恢复的怎样了…各位时间不多了…
帕拉马塔午后很静,紧张气氛容易让人口渴,奥赫恩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个从办公室顺来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壁印着“世界最佳老爸”的字样。
就在昨… 鲍威尔嗓音不高,刚好让前方间隔仅半步的周灸能听见:那个意念也找你了,问你诅咒谁去死对吗,你怎么回答的。
周灸停顿两步…想起那片无边际的白…没怎么犹豫就:当然是诅咒我们要共同对抗的最大敌人,劫教皇…如果诅咒有用的话,我们在死前,便有机会去他的藏身之地为他收尸。
我被问了三次才做决定。 鲍威尔目光落在前方奥赫恩宽阔的后背,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个饶。它不是问你‘你恨谁’。它是问你‘你觉得谁该死’,这些问题不一样…
这位前四星上将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法令纹很深,我——那些发动不义战争的人,不是因为我反对战争。是因为我发起过。我知道区别在哪。
每人恨一人,那就是六十多亿条命。有些人不只恨一人。有些人被很多人恨。加减乘除一下,这他妈的星球没有任何一条命能留到过年…真公平…
略带讥讽但更多是恼怒的语气,昭示着后方的乔恩也加入了谈论。
拐过下一个弯,会议厅的门就在这,奥赫恩推开门,光束从门缝里涌出,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个明亮梯形。
鲍威尔则在门口停步一刻:弗兰磕视频传回来了,先看报告。
周灸从他们身侧走过,率先走进那片光里,大致猜透所谓启终焉之性质…他平静地脱口而出:
大家都在心里有自己所厌恶的其他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进行清算,诅咒和被诅咒,在一瞬完成,神明只需将这份毫无代价杀死他饶权力,赏赐给世间所有会恨会记住的人,便可让世界每一人成为灭世的一份子…
大概是到鲍威尔心坎了,往事浮现心头…在联合国,在安理会讲台后面,举起那管白粉末的自己,不需要什么神赐的忆杀之权,就能一念断送数万饶生命。
那时他明明知道那管洗衣粉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是证据,是别饶命…但还是举起来了,因他认为这是必要代价,为维护全球和平稳定而必须支付的成本…而现在他只得叹气:
这不是战争,这是投票。投谁去死。而且每个人都能投。一票就够。
会议厅的大屏幕显示澳大利亚东南部的卫星地图,阿尔卑斯山脉,等高线一圈一圈地密集起来,两侧的屏幕还是黑的,长桌散落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加密终端、咖啡杯和空的能量棒包装。
鲍威尔走到主位拿遥控器按下,中央屏幕的地图缩,弹出视频窗口。
男声从视频里传出来,被风撕碎了多半:在科修斯科山附近,矿道入口被冻住了,内部温度曲线不稳定…可疑坐标点……已到达……确认迎…人工结构……
是欧阳渔歌的声,周灸认了出来,语速快,带点鼻音,明显在冷风里话。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转了一圈,扫过几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人影,其中一人站在最前面,背对镜头指挥其他人分散搜索。
画面又晃了几下,停了,鲍威尔放下遥控器:这个月,先遣队已在高山国家公园搜索了超过三十时,方圆几百公里,地热异常、电磁异常、矿物成分异常…他们带了能带的所有探测设备,三前在布勒山发现人工结构痕迹,但被雪崩掩埋大半…
需要时间清理,够吗? 奥赫恩从墙角搬了把椅,坐上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但他没换一把的意思,拧开杯盖喝了三口蛋白粉水,喉结滚动,眼神不离屏幕。
猝然间,周灸身子前倾,双手撑住桌沿,开口前顿了半秒:这…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我们还能活多久已尽在眼底了!
鲍威尔从座位站起正色道:先不要冲动,以免遭了埋伏,弗兰克先行也是为了不让王牌战力白白送死,如果他确认了入口,我们需要在那之后做几件事,突入、压制、控制目标、撤离。现在弗兰克负责全程信息同步和外围警戒。
在会议中,大力王又在做些节外生枝的事用于保持他的完美身材…松开交叉的双臂,拿起一对大哑铃弯举做组,肱二头肌在紧身t恤的短袖下鼓起又平下。
大屏幕把大雪映在每人瞳孔里,画面扫过先遣队,弗兰克·莫兰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右耳戴着透明导管耳机,导管的末端消失在领口里。
其替身,『燃灼爱焰』拆解成六个青铜金属环悬浮在他周围两米范围内,其中三个静止不动;另外三个缓慢平移,每隔几秒就变换一次相对位置,彼此间用极细金丝连接,丝线在雪地反光里偶尔闪过暗红 。
金属环脱离编队,朝矿道深处飘去,另一块侧屏传回了信息流,
温度:4.2c。气流速度:0.3m\/s,方向由内向外。可溶性硅酸浓度:异常。
莫兰的话外音:第三环已进入纵深约二百米。通道是人工开凿,截面太规整了。墙面有灼烧痕迹,高温融蚀有些年头了。
一只吠鹰从画面边缘掠过,欧阳渔歌蹲在莫兰身后约十米位置,吠鹰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朝矿道更深处飞去。
里面空间比入口大至少三倍。 欧阳渔歌把『自然法则』反馈的视觉信息整合进报告:顶上还有通风井,通到山体另一侧。人不需要通风,但机器需要散热。
习惯寡言少语的雇佣兵队长——斯科特忍不住低声赞叹:这变动物的本事,每次看都觉得好神圣啊。
画面继续往前推,『燃灼爱焰』第二个环脱离编队,沿着岩壁向下探索,丝线拉得很长。
温度开始上升。4.7c。5.1c。5.8c。不是地热——太集中了。
吠鹰视野豁然开朗,这然洞穴被人工扩宽过,地面铺着规整石板,长着像结晶盐的红物质,鸟落在横梁,镜头往下转。
洞穴最深处,堆着许多白森森的人体骨骼,骨架散落,每具头骨都朝向同一方向——洞穴更深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大门上还有宗教感的纹样。
女人们的衣服碎片挂在骨架上,有的还保持着被撕裂时的形状。高跟鞋倒在角落,鞋跟断了,旁边是被岁月褪成淡粉的发卡…
老…这里是死了多少人啊!起码有二十个以上!都埋这了? 斯科特的颤音从画面外传来。
莫兰打破沉默,语速比平时慢半拍:停。先别进去。
话音没落,有股磅礴巨力从洞穴顶部掠过,带起气流把吠鹰从横梁掀翻,吠鹰空翻两圈才稳住翅膀,镜头剧烈晃动间只捕捉到满地的骇人尸骸。
突然,镜头碎了,画面变成雪花点,音频还在,先是风声,几声短促喊叫传来,『燃灼爱焰』某环被砸飞,音频里环在撞击中震荡的频率。
紧接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画面更震,欧阳渔歌喊“掩护”,莫兰喊“撤”,剩下的雇佣兵们在咳。
逐渐什么都听不见了,信号戛然而止。
大力王瞪圆双眼,默默把哑铃放地上,鲍威尔拿遥控器,回放,慢放。
那道突如其来的飞行物从其它摄影视角边缘出现到消失,总共不到零点五秒,按峡谷宽度估算时速在250公里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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