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叶青三人在柳河镇中蛰伏,一面休整,一面打探北城中的消息。
柳河镇虽,却因地处北城南面的必经之路上,往来商旅、散修络绎不绝。镇中酒肆茶楼里,南海北的消息汇聚于此,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些什么。
林婉清每日换一间茶楼,静坐半日,听来往客商闲谈。陆锦则借着采购物资的名义,在镇中各间店铺中周旋,留意着叶家相关的动静。叶青则留在客栈中调息养伤,同时以山河镇纹感应北城方向的地脉流向,为入城做准备。
这日傍晚,三人聚在叶青房中,各自汇报打探到的消息。
“叶苍山的车队,两日前已经进了北城。”林婉清首先开口,“据进城时颇为低调,没有惊动太多人。但城门口的守卫明显多了,盘查也比往日严格。”
“那青铜匣子呢?”叶青问。
林婉清摇头:“这个打探不到。那东西被叶苍山贴身带着,进了叶府就没了消息。”
陆锦接着道:“我打听到另一件事。叶家最近在招揽散修,开出的价码不低,吸引了不少人去。听是为了‘加强北境防务’,但有人私下议论,叶家是在防备什么人。”
防备什么人?
叶青心中一动。是防备影殿?还是防备那青铜面具人?又或者……是在防备他?
“还有一件事。”陆锦压低声音,“我听,叶家大少爷叶宏,前些日子从玄宗回来了。但他没有住在叶府,而是住在城外一处别院中,行踪极为隐秘,连叶家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叶宏!
叶青眼中寒光一闪。
那个当年在假山上俯瞰他被围杀、如同神祗般冷漠的嫡出大哥,回来了。
“能打听到那处别院的位置吗?”叶青问。
陆锦摇头:“很难。叶宏身边的人嘴很严,而且他修为高深,我们贸然靠近,恐怕会被发现。”
叶青沉默片刻,道:“不急。先弄清楚叶苍山带回来的那批东西到底是什么,再其他。”
林婉清点头:“还有一件事。我在茶楼里听到一个消息,北城北面的‘青岩山’最近不太平,常有修士在山中交手,动静不。有人是散修在争抢灵材,也有人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青岩山?
叶青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入夜。
叶青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方北城的方向。城中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只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大地。
“前辈。”他以心神唤道。
“嗯。”修罗剑灵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您过,到了北城,会告诉我一些事。”
剑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本座确实过。”
叶青等待。
又过了许久,剑灵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你母亲的事,本座知道的不多。但她当年之所以会卷入那些事里,全是因为一个人。”
叶青屏住呼吸。
“那个人,是上一任的修罗剑主。”剑灵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姓陈,具体叫什么,本座不想。你日后若查到,那是你的本事。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姓陈。
叶青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字。
“他是什么人?”他问。
“巡星卫。守夜人。”剑灵一字一顿,“这下,欠他一条命。”
叶青浑身一震。
巡星卫。守夜人。下欠他一条命?
“他……死了?”叶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死了。”剑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死在很多人面前。死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几根。就为了堵住一个本该由更多人一起去堵的窟窿。”
叶青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那他和我母亲……”
“你母亲爱他。”剑灵打断他,“爱了一辈子。至死都没有忘记他。”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叶青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叶擎……知道吗?”
剑灵发出一声嗤笑,带着几分讥讽:“知道。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你母亲爱的是谁,知道你父亲是谁,知道那柄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甚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罢了,这些事,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叶青沉默。
他想问更多,想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但他知道,剑灵不会再更多了。
“前辈。”他忽然开口。
“嗯?”
“那青铜匣子里的东西,和那个人有关吗?”
剑灵沉默了很久。
“有关。”它最终吐出两个字,“但那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等你有朝一日,能真正握住这柄剑的时候,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叶青低头,看向怀中的锈剑。
剑身依旧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些斑驳的锈迹,仿佛变成了那个人用生命刻下的印记。
“我会的。”他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即将开始。
……
翌日清晨,叶青将昨夜从剑灵口中得知的消息,简略地告诉了林婉清和陆锦。
他没有太多,只那青铜匣子可能与上一任修罗剑主有关,而那个人,与他的母亲关系匪浅。
林婉清听完,沉默片刻,道:“所以,叶苍山带回来的那批东西,很可能与那位‘上一任剑主’有关。而影殿和那面具人争夺的,也是它。”
陆锦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进城?还是去那青岩山看看?”
叶青沉吟片刻,道:“先进城。叶苍山带回来的东西,最终肯定在叶府。我们要查真相,必须从叶家入手。”
林婉清点头:“但要进城,需要路引。我们三饶身份,恐怕经不起细查。”
陆锦嘿嘿一笑:“这个我有办法。我前几日在镇上转悠时,认识了一个专门做假路引的散修。花点灵石,三份路引,明日就能拿到。”
叶青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会交朋友。”
陆锦得意道:“那是自然。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三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回房歇息,准备明日入城。
夜深人静。
叶青再次盘膝坐在窗前,望着北方那座沉睡中的雄城。
北城。
叶家。
那个人。
还有母亲。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座城里等着他。
他握紧锈剑,眼中闪过冰冷的锋芒。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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