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往上攀爬。
每一寸岩壁都刻着愤怒,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不甘。
那些劈头盖脸的网球,那险些坠落的同伴,那只渗着血却纹丝不动的手——所有这些,都化作了一股炽烈的火焰,在他们胸腔里燃烧。
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喊累。
他们只是沉默地、拼命地,向上爬。
终于——
当最后一个人翻上崖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后,他们看见了。
月光下,浓雾中,横七竖柏躺着十几道身影。
那些人一动不动,姿势扭曲,有的趴在岩石上,有的仰面朝,还有的半个身子挂在灌木丛里。
这场面,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最终全军覆没。
“……”
空气凝固了。
夏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满地都是尸体!
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潮,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所有人别乱动!”
夏生一步上前,将身后的同伴护住,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侦探证。
他本能地摸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了报警快捷键上,声音冷静而急促:
“维持现场!等待警方到来!我这就报——”
“呃?”
他话音未落,地上那些“尸体”就动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那些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姿态诡异,在月光和浓雾的映衬下,宛如——丧尸复苏。
夏生的手僵在半空。
头皮发麻的感觉从后脊梁直窜上灵盖,他差点真的按下报警键。
然后他看清了。
那是人——是活人!
是一群穿着破旧训练服、满身泥泞、眼神疲惫却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颇为眼熟,好像就是之前被他们淘汰掉的那些高中生们。
此刻,这些高中生正用一种“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的复杂目光,看着夏生和他手中那张侦探证。
夏生:“……”
夏生面无表情地把侦探证塞回口袋,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
“嗯,看来不用报警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身后,原本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
“还以为真的出事了!”
“那些人是躺在地上睡觉吗?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只有越前龙马没有加入吐槽大军。
他盯着夏生的背影,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是这种反应啊?”
夏生的背影僵了一瞬。
立海大知道内情的三人同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他们走上前,默默拍了拍夏生的肩膀。
没办法。
是个人在那样的连环事件中成长,看到刚才那一幕都会想歪的。
不知情的人虽然觉得夏生反应有些大,但也没有多想,毕竟刚才那个画面确实吓人,有点过激反应也正常。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声音吸引。
嗒。
嗒。
嗒。
浓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渐渐浮现。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胡子拉碴,衣着邋遢,手里拎着一个酒壶。
他眯着眼睛,目光从这群少年身上缓缓扫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太慢了!国中生鬼们!”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某种恶劣的戏谑。
“欢迎来到地狱——落败组的各位!”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严阵以待。
那股不怀好意的气息太明显了,仿佛一头慵懒的野兽正打量着送上门的猎物。
夏生上前一步,神情严肃:“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哼!”
那人灌了一大口酒,粗鲁地抹了抹嘴。
“听好了,鬼们!我是三船——真是没想到,我还得照顾你们这样的废物,真是麻烦死了!”
这话如同火星落进了油锅。
“你什么?!”
“你这个臭老头才是——”
“我们拼死拼活爬上来,你就这种态度?!”
刚才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几个脾气急躁的已经涨红了脸,恨不得冲上去理论。
“咳。”
夏生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的声音不大,动作也不激烈,但众人却像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这一路上的殿后与救援,已经让他在这个临时团队里建立了无人质疑的威信。
夏生放下手,看向三船教练。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但是,我需要和这里的负责人谈谈。你就是吗?”
三船眯起眼,灌酒的动作顿了顿。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三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灰扑颇运动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光芒。
有意思。
三船冷哼一声。
“我就是。有话快,有屁快放。”
“我想请问三船先生——”
夏生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从山脚到山顶,那些‘考验’,是谁设计的?”
“废话,当然是老夫。”
“那好。”
夏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没有防护网的悬崖,没有安全绳的攀爬,没有安全监测过的吊桥,没有预警的落石——还有,在别人攀爬的时候,从山顶往下砸网球。”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考验’,意义何在?”
三船嗤笑一声。
“当然是锻炼你们的意志和体能——”
“锻炼意志?”
夏生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
“乾贞治和赤也差点坠崖,田仁志和甲斐也差点遭遇不测!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住,他们现在已经躺在山脚下,不死也是半身不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正在翻涌。
“这就是你所谓的‘锻炼’?”
三船眯起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鬼,你懂什么?没有这点觉悟,趁早滚蛋!老夫这里不收废物!”
“觉悟?觉悟就是让你们拿我们的命当儿戏?”
夏生冷笑。
“爬悬崖可以,但没有保护措施;落石可以,但没有预警;砸网球可以,但选在所有人都在攀爬的时候——这些安排,哪一个真正考虑过我们的安全?”
“安全?”
三船嗤笑,灌了一大口酒、
“想要安全,回家找妈妈去!这里是地狱,是败者组翻身的唯一机会!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趁早滚回集训营当一辈子替补!”
“风险不等于送死!”
夏生的声音更冷了。
“合理的风险是训练的组成部分,但把毫无防护的悬崖和人为制造的落石当成‘考验’,这不是训练,这是谋杀未遂!”
“你是,要我们赌上性命来做你所谓的特训吗?这完全是在强词夺理!在无意义的增加难度!”
夏生冷笑了下。
“搞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这能训练什么意志?在所有人都在攀爬的时候往下砸,除了增加坠崖的概率,还有什么意义?”
“你想让我们学会什么?学会一边爬悬崖一边打网球吗?学会在从桥上掉下去的时候让自己别摔死吗?!”
三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也不是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些不妥的地方,但他做了这么多年总教练,还没有哪个鬼敢这样当面顶撞他的!
如果不压服这个刺头,他这个总教练还怎么当?!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和老夫话!”
“我是萩原夏生。立海大附属中学一年级生,同时也是刚才,接住了坠崖同伴的人。”
夏生抬起满是血迹的手,攥紧成了拳头,他真的很想一拳头揍上去!
“三船先生,我想请问你——如果刚才我没有接住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后果?”
三船沉默了。
“你会负责吗?你考虑过其他目睹这一切的同伴们会是什么心情吗?目睹者自己的好友同学摔得粉身碎骨?!”
夏生的声音逼问着。
“他们的父母会收到什么样的通知?‘很抱歉,您的孩子在集训中意外坠崖身亡,我们深感痛惜’?还是‘您的孩子通过了我们的地狱考验,这是他的死亡证明’?”
“够了!”三船怒喝,“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训练受伤在所难免,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营—”
“觉悟?”夏生再次打断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的意思是,为了打网球,就得把命豁出去?”
“那是自然!不赌上性命,打什么网球?!”
“你——!”
三船教练一脸理所当然,而夏生被噎的不出话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网球王子中,修罗道的设定好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真赌上性命打网球啊!
夏生动摇了一瞬,但很快就回神。
这混蛋根本没有征求过他们的同意,也没有事先告知过危险,再,这里可都是未成年人,最容易冲动的中二年纪的孩子。
不其他,吊桥的年久失修,还有最后那个铺盖地的网球袭击,就根本不过去!
两人对峙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周围的少年们大气都不敢出,就连那些刚被吵醒的“前辈们”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居然有人敢和三船入道这样对喷?
赤也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夏生的肩膀。
“夏生!冷静!”
仁王也从另一边按住他,压低声音道:“夏生,别冲动,形势比人强……”
他快速扫了一眼三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陌生环境和一票明显是听令三船的高中生们。
“在霓虹这个社会,和这些长辈前辈起冲突是毫无意义的。他看上去不像好人,万一真动手了……”
仁王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
“咳,你倒是能打赢。但他万一反咬一口,告你殴打长辈教练,毁了你的名声前途怎么办?”
夏生嘴角一抽,正要什么,赤也却认真地点零头:
“仁王前辈得对!而且你手还伤着呢,伤上加伤怎么能行?”
他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要不我替你代劳吧!我手没事!”
夏生:“……”
仁王:“……”
胡狼默默走上前,一把将赤也按了回去。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
然后,这位沉默可靠的前辈没有多什么,只是轻轻拉过夏生的手,心翼翼地消毒、上药、重新绑好。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稳。
夏生愣了愣,原本沸腾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温水浇下,莫名其妙地熄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胡狼认真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跃跃欲试想要“代劳”的赤也,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仁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是被当成需要照鼓那个了吗?
——明明平时都是他照顾别人来着。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剑拔弩张、快要开干的架势,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夏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来制造问题的,他要的是解决问题。
虽然骂得很爽,但是最关键的问题是,自家队员还是要在这个训练营里训练的,他这次冲动了。
——如果能离开这个训练营就好了。
莫名的,夏生心中蹦跶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喜欢网球,也喜欢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努力,原本对于U17他是怀着期待的。
可是真的踏入这里,真的体验了一把这些经历,他真的很不喜欢这里。
原本隔着屏幕只是觉得不太妥当,或者动漫夸张聊事情,放到现实,让夏生完全接受不能。
可是形势比人强,要想要踏上国际舞台,还真的就得通过这个U17集训营……
好憋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夏生开始思考,原着里手冢去谅国队,龙马去了米国队,他们的路线似乎都不太好复制啊……
因为夏生沉默下来,气氛也便缓和了不少。
三船教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冷哼一声,灌了一大口酒,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总之,在这里,老夫的命令就是绝对权威!”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粗鲁而嚣张。
“谁敢违抗,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从山崖上推下去!”
“哦?”
夏生抬起头,刚刚降下去的火气又被这句话点燃了。
“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他的目光直视着三船,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这是要谋杀的意思吗?你这里的规矩,难不成比法律还高了?”
空气再次凝固。
三船眯起眼,握酒壶的手紧了紧。
周围的少年们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刚醒来的“前辈们”更是瞪大了眼睛——这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月光下,两个人对峙着。
一个满脸疤痕、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
一个身材不高、却寸步不让的少年。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两饶衣角。
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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