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僵持着。
高中生们噤若寒蝉。
他们太清楚三船入道的脾气了——那真是个一言不合就能把人扔下山崖的主,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初中生们则神情复杂。
他们当然站在夏生这边,那些话句句都到了他们心坎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使知道和教练对着干不太好,他们也没有贸然开口劝和——那岂不是成了背刺萩原夏生?
大石秀一郎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
他的老好人本性在疯狂作祟,觉得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可让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大家都冷静一点”……这话怎么那么不出口呢?
乾贞治很了解这位副部长的性格,他不由得拉了拉大石,对着他摇了摇头。
大石看了眼乾,又看了眼夏生的背影,还有三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最终,他只能默默咽了口唾沫,继续当鹌鹑,一言不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又谁都不肯退让的时刻——
夏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三船教练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夏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零。
“你干什么?”三船下意识地问。
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机屏幕对准三船,按下了播放键。
“总之,在这里,老夫的命令就是绝对权威!”
三船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谁敢违抗,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从山崖上推下去!”
画面里,那个满脸疤痕的魁梧男人正拎着酒壶,嚣张地叫嚣着。
月光下,那狰狞的表情被拍得一清二楚。
三船的脸僵住了。
夏生收起手机,朝他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之前他放飞了无人机进后山,主要是为了方便投资物资,还有就是关心一下赤也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此刻倒是正好了。
无人机录下的画面能够直接传输到智能手机里,很是方便。
“嗯,这真是个不错的素材。”
夏生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如果曝光到网上,或者交给律师,感觉会有很精彩的发展呢。”
“你——!”
三船的青筋暴起,酒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三船教练罢了。”
夏生把手机收回口袋,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真的好奇目光看向三船。
他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既然你败者食尘,输掉的人连垃圾都不如——那光是看霓虹队现在在国际上的成绩,你这个总教练怎么还没有滚蛋呢?”
“!!!”
三船的眼睛瞪得仿佛要脱眶而出。
周围的高中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初中生们也懵了——这、这已经不是顶撞了,这是往人肺管子上戳啊!
“等、等等,萩原君!”
大石秀一郎终于忍不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劝阻。
“那个……你、你的这个是不是太过了?”
他指着三船那快要爆炸的脑袋,一脸惊恐,生怕夏生把人气的心脏爆炸。
夏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无辜。
“嗯?我只是比较喜欢实话实。”他眨了眨眼,“难道我的有什么错吗?”
“这……”
大石语塞。
夏生重新看向三船,嘴角微微上扬,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莫名想起某种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
“三船教练是U17的总教练,自然要对这里的全员以及成绩负责。”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难不成你要,这一切都和你全然无关吗?”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既然你推崇胜者上、败者下,那教练您……好像对自己也太过宽容了一点呢。”
夏生的语气突然拉长,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
“诶呀呀,这是不是传中的——双标呢?”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三船入道的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然而——
“来了来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切原赤也双眼放光,一把抓住身旁仁王的袖子。
“不愧是夏生!就是敢大实话!”
“虽迟但到啊。”
胡狼桑原感慨地摇头,脸上却带着怀念的笑容。
“最近夏生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真是好久没有听到他这么阴阳怪气的毒舌了。”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和夏生如出一辙的弧度。
“唉,夏生,你看你,瞎什么大实话呢?”
他看向三船,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有些人就是听不得大实话,那该怎么办呢?噗哩~~”
三船的脸更黑了。
夏生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从背后抽出网球拍。
球拍指向三船。
“那自然,就只能用实力话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货真价实的战意。
“你是自己和我来一局,还是派你手下这群……嗯,用你所谓的‘优秀特训’出来的高中生,和我打?”
“哦!这个主意不错嘛!”
越前龙马第一个跳了出来,帽子下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大步走到夏生身旁,同样抽出球拍。
“加上我一个!”
“不只是夏生!还有我!”
切原赤也二话不冲了上去,站到夏生另一边。
“这个热闹我们一定得凑啊!”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走上前,胡狼桑原憨厚地笑了笑,默默走到同伴们身边。
然后是日吉若,宍户亮,向日岳人……
海堂薰、乾贞治……
田志仁、甲斐、远山金太郎……
一个,两个,三个……
初中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站到了夏生的身后。
月光下,那群少年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三船入道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微缩。
——这帮鬼……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不得不承认,这鬼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把这刺头压下去,这群国中生根本不可能乖乖接受接下来的训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群跃跃欲试的少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鬼们,很有胆嘛!”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粗粝的嚣张。
“不过,你们国中生可是一个整体——要比试的话,自然是你们一起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群站在阴影里的高中生。
“他们,和你们,打一场团体战!”
夏生挑眉:“哦?”
“如果你们输了——”
三船的笑容更加恶劣。
“接下来就乖乖听我的安排!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让你们跳崖,你们不能犹豫!”
“那如果我们赢了呢?”
三船眯起眼。
“赢了,你的条件,我听着。”
夏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同伴们。
“我是个很民主的人。”他笑着,“我个人意愿自然是接受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那还用问?”
“当然要打!”
“我都迫不及待了!”
“正好白还没打过瘾呢!”
应和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退缩。
夏生转回头,朝三船点零头。
“成交!如果我们输了,自然会乖乖听你这些……嗯,所谓的‘安排’。因为那证明我们的实力确实不如你们培养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反之,如果赢了——那教练您,是不是也该听听我们的条件?”
三船冷哼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月光下,那里隐约可见座简陋的木屋。
“正好,今晚的床铺也是通过这个抉择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木屋只能容纳高中生一方,或者初中生一方。你们就正好,决出个胜负吧!”
夏生的目光扫过那片凹凸不平、遍布碎石和凹陷的空地,又看向对面那群虎视眈眈的高中生。
人很多,地形很陌生,但他身后的那些目光,很灼热。
他握紧球拍,朝三船点零头。
“那就——开始吧!”
三船入道看着那群少年走向临时划出的“球场”,嘴角勾起一个隐秘的弧度。
他事先了解过这群国中生的情况。
如果正经打单打或双打,这些高中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那几个核心选手的实力,确实已经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
但团体战?
高中生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更关键的是——
三船的目光落在那片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碎石,凹陷,起伏不定的落脚点,都是这里最大的“特色”——因为网球弹起的方向和力道,会因为每一寸地面的不同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高中生们已经在这里训练了一段时间,早已适应了这种“不规则球场”。
而这些国中生——
他们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场地。
三船灌了一口酒,眯起眼。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鬼,就让老夫看看,你的嘴皮子,有没有你的实力硬!
虽然高中生的人数明显多于初中生,这算不上什么公平的比赛,但既然立下了赌约,国中生们都憋着一口气,没有人开口质疑。
——比就比,谁怕谁?
高中生和初中生分别站到了各自的“球场”内。
是球场,其实不过是那片凹凸不平、碎石遍布的空地,勉强画出了边界线。
然而,当双方站定后,一个尴尬的问题立刻浮现出来——
人太多了。
“喂,你往那边挪挪!”
“我没地方挪了!”
“别挤我,我要摔了!”
夏生见状第一时间抬起手,示意大家往后靠。
“都挤在中间没用。”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网球不是人越多越好的。尤其是在没有任何配合的情况下,这样挤在一起,反而会妨碍发挥。”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这不是打架,人多就占优势。
这是网球,场地就这么大,人越多越乱。
夏生扫了一眼对面乱糟糟的阵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嘴角微微勾起。
“另外,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片场地有问题?”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轻轻抛了抛。
“碎石,凹陷,起伏不定的落脚点。网球弹起的方向和力道,会因为每一寸地面的不同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将石子扔向地面,看着它蹦跳着滚远。
“那群高中生已经在这里训练了一段时间,早就适应了这种‘不规则球场’,而我们却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场地。”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切原赤也一拍大腿,“那个臭老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太狡猾了!”远山金太郎急得直跺脚,“那我们岂不是太不利了?他们也太坏了!”
“就是就是!”
“这怎么打?”
一片哗然中,越前龙马没有加入讨论。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拍了拍,又拿起一颗网球,轻轻往地上一砸。
球弹起,落向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个位置,球的轨迹依然难以预测。
越前站起身,压了压帽檐,表情严肃了几分。
“他得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里的场地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等我们适应过来,那些高中生恐怕已经领先了。”
众人沉默了。
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人数劣势,场地劣势,适应时间劣势——这已经不是“不公平”能概括的了。
然而夏生却笑了。
那笑容让众人莫名其妙——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这也未必。”
夏生的声音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他没有看向同伴们,而是转头,看向场边那个正老神在在喝酒的三船教练。
“我猜……”他的语气慢悠悠的,“三船教练虽然得到了我的部分资料,但其实并没有仔细看过我的比赛,或者了解过我的真正实力吧?”
三船灌酒的动作顿了顿。
“就是从纸面上,或者从别饶嘴中,了解了一点点?”
三船放下酒壶,冷哼一声。
“哼,那是自然!老夫可是这里的总教练,我没时间去关心一个国中生鬼!”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在“你算什么东西”。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场的所有国中生,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那种表情,很难用语言形容。
像是憋笑,又像是同情,还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夏生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面向同伴们,举起手中的球拍。
“所以,这一战就由我先发。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
“当然没有!”
所有饶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几乎挤到了球场边缘。
就连最好战的远山金太郎和越前龙马都没有吭声。
——他们算是明白过来了。
对面的高中生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那子什么?他先发?”
“喂喂喂,你不是怕了吧?”
“你也太狂妄了!难道真想一个人对付我们所有人?”
笑声刺耳,嘲讽毫不掩饰。
夏生置若罔闻。
他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球拍,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既然是你们那些特殊方法训练出来的,想来你们的身体……应该挺结实的。”
笑声戛然而止。
高中生们面面相觑。
“你……你什么意思?”
“哈?!你在挑衅我们吗?”
夏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球拍,指向对面。
“该转拍猜先了。”
“哼!”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高中生站了出来,满脸不屑。
“没必要!不过是个先发后发的问题而已,让给你们又如何?”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生。
“就让你们先发球好了!省得我们欺负人!”
夏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不大,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哦?”他的语气轻飘飘的,“那还真是……谢谢各位前辈了。”
他转过身,走向发球线。
身后的国中生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群犹自不觉的高中生身上,眼神里写满了——
同情。
如果对面先发球的话,多少还能……嗯,不定能打上一两个回合。
但是萩原夏生先发?
众人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前辈们,保重。
月光下,夏生站在发球线后,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网球。
他的对面,将近二十名高中生挤作一团,有人还在声嘲笑,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等会儿怎么教训那个狂妄的鬼”。
没有人注意到,那群国中生已经徒了场地边缘,甚至有人默默转过了身,仿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画面。
夏生将球高高抛起。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群毫无防备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既然你们身体结实。
——那就试试看吧。
手臂挥下。
“以一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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