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亲王府，九月初十，辰时。
秋风渐紧，院中的石榴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安儿蹲在树下，把落叶一片片捡起来，放进一个竹篮里。石头蹲在他旁边，也帮着捡，两人不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一篮。
“安儿，捡叶子做什么？”石头问。
安儿认真道：“沈先生，落叶可以当肥料，埋在土里，树明年就能长得更好。”
石头点点头，也跟着把叶子往篮子里放。
沈墨轩坐在廊下，手中拿着那几颗石子，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背影上，嘴角噙着笑意。他来这里已经十日，北疆那边方文清来了两封信，催他回去商议明年屯田扩大的事。他知道，该走了。
苏挽月端着一壶茶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轻声道：“先生，北疆来信了？”
沈墨轩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信，递给她：“方大人，明年要扩大屯田规模，需要沈某回去商议。”
苏挽月看完信，沉默片刻，道：“先生打算何时动身？”
沈墨轩道：“再过三五日吧。等安儿和石头再玩几。”
苏挽月点点头，望着院中那两个的身影，轻声道：“安儿又要舍不得了。”
沈墨轩苦笑一声，没有话。
靖亲王府后院，九月十二，午后。
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石榴树下，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柳枝，认真地编着什么。沈墨轩坐在他们身后，手中拿着那几颗石子，轻轻摩挲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安儿，石头，沈先生过两要回北疆了。”
两个孩子的手同时停住，抬起头，看着他。安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石头也抿紧了嘴唇。
“沈先生，不能多待几吗？”安儿声问。
沈墨轩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北疆还有很多事等着沈先生去做。等忙完了，沈先生再来看安儿。”
安儿点点头，忍着没哭，把手里编了一半的柳环继续编完，然后戴在沈墨轩头上：“这个给你。戴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石头也把自己编的柳环戴在沈墨轩头上，认真道：“这个也给你。两个柳环，保护得更好。”
沈墨轩戴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柳环，眼眶微热，轻声道：“好，沈先生戴着。”
京城街市，九月十四，申时三刻。
沈墨轩带着安儿和石头去买东西。安儿要给沈墨轩买一顶帽子，北疆风大，戴帽子不冷。石头要给沈墨轩买一双袜子，走路多了脚疼。两个孩子挑了很久，才选中了心仪的东西。
安儿挑了一顶青灰色的毡帽，帽檐宽大，能挡风沙。石头挑了一双厚实的棉袜，针脚细密，摸起来很软。
“沈先生，你喜欢吗？”两个孩子齐声问。
沈墨轩看着手中的帽子和袜子，又看看面前两张期待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点头，轻声道：“喜欢。很喜欢。”
安儿高胸笑了，拉着石头又跑去看别的东西。沈墨轩将帽子和袜子心收好，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心中满是柔软。
靖亲王府后院，九月十五，中秋后十日，夜。
月虽不如中秋圆，却依旧清亮。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廊下，每人手里捧着一块月饼，是方文清从北疆寄来的，是今年的新月饼。两个孩子口口地吃着，谁都不话。
沈墨轩坐在他们身后，手中拿着那几颗石子，轻轻摩挲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安儿，石头，沈先生明一早就要走了。”
两个孩子放下月饼，转过身，看着他。安儿从怀里掏出那颗“兔子”石子，塞到沈墨轩手里：“这个给你。它会保护你。”
石头也掏出自己的石子，塞过去：“这个也给你。两个石子，保护得更好。”
沈墨轩看着掌心的两颗石子，加上自己那颗，三颗石子并排躺着。他将石子心收好，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轻声道：“谢谢安儿，谢谢石头。”
安儿搂着他的脖子，声道：“沈先生，你答应我，明年还来。”
沈墨轩点点头：“沈先生答应你。明年石榴红了，沈先生就来。”
石头也道：“我也来。我们一起来。”
两个孩子伸出指，沈墨轩也伸出指，三根手指勾在一起，拉了勾。
京城北门，九月十六，卯时。
色微明，晨风拂面。沈墨轩牵着马，站在城门口。安儿骑在萧煜脖子上，脸绷得紧紧的。石头站在旁边，被苏挽月牵着手，手里攥着一封信——是他昨晚写给安儿的。
“沈先生，路上心。”萧煜道。
沈墨轩点点头，又看向安儿。安儿从父亲肩上下来，跑到沈墨轩面前，仰着脸，认真道：“沈先生，你戴着我编的柳环，别摘下来。”
沈墨轩摸了摸头上的柳环——两个孩子编的，歪歪扭扭，他却一直戴着。他轻声道：“不摘。沈先生一直戴着。”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他留了一颗，另一颗给了沈墨轩。他把石子塞进沈墨轩手里，轻声道：“这个也给你。你们三个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沈墨轩握紧石子，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安儿乖，不哭。”
安儿摇摇头，忍着没哭。石头也跑过来，拉着安儿的手，认真道：“安儿，我回去给你的树浇水。你也要给我的树浇水。”
安儿点点头：“好。我们互相浇。”
两个孩子拉了勾，又对视一眼，都笑了。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塞给安儿：“回去再看。”
安儿把信心收好，退后几步，站在父亲身边。
沈墨轩翻身上马，朝众人挥挥手，策马向北而去。石头骑在那匹温顺的马上，由亲兵牵着，回头望着安儿，一直望到看不见。
安儿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两匹马的背影越来越，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
萧煜蹲下身，将他抱起来，轻声道：“安儿，回家吧。”
安儿搂着父亲的脖子，声道：“父亲，沈先生明年真的会来吗？”
萧煜道：“会的。沈先生答应过安儿，从不食言。”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握在手心。秋风拂过，吹落几片黄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他把石子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北疆的风，和沈先生掌心的温度。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秋已深，别已至。京城与北疆，相隔千里，却因这的石子，紧紧连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同在一片蓝下，同沐秋风里。离别虽苦，相聚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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