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事儿有点多，确实是累着了。”
顾维钧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地走在画廊间，只有回到了这儿，他才可以不用那么神采奕奕，才有资格疲倦。
袁凡拍了一道春风符过去，“能吗？”
“有宗事儿倒是能跟你。”
顾维钧精神一震，“咱们跟北方的大鹅建交了。”
跟大鹅建交，不管怎么，也算好事儿。
顾维钧之所以累得这样，是过程一言难尽。
这事儿其实谈了挺久了，卡壳的地方，在外蒙。
曾几何时，徐树铮匹马收复外蒙，风光无限。
然并卵，没多久便遇上直皖开战，徐树铮被召回，外蒙又支愣起来了。
还没两年，大鹅军队开进外蒙，玩起了木偶戏。
顾维钧所坚持的，就是大鹅必须先从外蒙撤军，这是建交的前提。
原因很简单，外蒙是华夏故土，哪容你在我的土地上厉兵秣马？
大鹅当然不同意，老子好容易学了木偶戏，你让我退场，闹呢？
这么一僵持，南边儿的某人坐不住了。
他正要联鹅，不建交，他怎么联？
他跑出来建议，这个可以先放放，咱们谈点儿别的。
顾维钧当然不干了，他的身段柔软不假，有的东西可以放，有的东西可以谈，但这个怎么能放？这个怎么能谈？
他将某人推一边儿，这是我的活儿，请你不要抢戏，该干嘛干嘛去。
这么拉扯了两年，大鹅愣是没拧过顾维钧，终于签了一个《华鹅解决悬案大纲协定》，里头白纸黑字地写上，承认外蒙是华国的，还承诺鹅军全部撤出外蒙。
这个字签订，顾维钧才与他们建交。
可这协定签了，交也建了，顾维钧还是愁眉不展，“大鹅素来不重然诺，习惯毁约，他们很可能会阳奉阴违，而我们又无力保证其履约……欸！”
袁凡冷然一笑，“少川兄，不用可能，他们肯定不会如约撤军的，不过这不妨碍您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伟大么？”顾维钧眼神有些茫然。
他只是一个外交官。
他的力量的尽头，就是那纸协定。
至于协定是不是一纸空文，那是外交部之外的事儿了。
“伟大！毋庸置疑的伟大！”
袁凡狠狠地点点头，“我们现在是无力做些什么，但有您的这一纸协定，外蒙永远都是咱们的，而不是他们的，只要咱们争气了，力气够大了，就能按着他们的脑袋，教他们做人了！”
袁凡这话的在理，顾维钧慢慢地露出了微笑。
也是，现在咱干不过它，不代表以后也干不过它。
总有一，咱能拿着协定，教他们什么是国际法。
要是没有这个协定，那就是真丢了，以后咱都没了依据，师出无名。
地方是我的！
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唐努乌梁海，就是没有这个协定，就成了大鹅的图瓦州。
话间，两人往东走，穿过花径，进了东路的二进院。
这座院子分为了东中西三路，东西两路都是四进，中路是五进，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多间房。
一女人站在垂花门处，一见袁凡，眼睛一亮，好精神的后生！
顾维钧的气质已经足够出众了，不然不会这么有女人缘。
袁凡与他把臂同行，谈笑自若，挥洒之间，气质隐隐还要胜出一线。
“这就是了凡吧？”
女人款款迎了过来，笑意吟吟，“老听少川，了凡是如何出众，我原本还有三分不信，现在一看，他还的少了！”
这女人自然就是顾维钧的现任媳妇儿黄蕙兰了，一身浅绿色的旗袍，并没有多余的饰物，只在胸前佩了一串项链，上头缀着一颗珍珠。
这珍珠圆溜溜金灿灿的，像是镀了一层金，比鹌鹑蛋还要大一圈。
她脚上的绣花鞋上也各缀着一颗金珠，比胸口的点儿，走起路来，三颗鹌鹑蛋上下辉映，亿点都不富贵逼人。
“嫂夫人的不错，我的人才是不差的。”
黄蕙兰微微一愣，这人脸这么大的么？
袁凡接着道，“咱们津门人相声，习惯一逗一捧，我要是没这两分人才，怎么给少川兄捧哏啊？”
黄蕙兰还真没碰到过袁凡这号的，被逗得咯咯直乐，“少川，你可是让了凡给比下去了！”
袁凡将手中的礼盒奉上，“嫂夫人，前段时间去了趟欧罗巴，给您捎零儿东西，您看合不合心意？”
黄蕙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讶色。
袁凡的东西算不上贵重，但非常得体。
一支香水，是给她的。
一盒巧克力，是给她们两口子共享的。
最意外的是一对葡萄酒。
这对酒一红一白，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和海鲜，不是懂酒的不会这么送。
黄蕙兰跟着顾维钧到了华国，这么得体的人，还真没见着几位。
黄蕙兰将礼盒交给丫鬟，挑出那瓶白葡萄酒，笑道，“了凡是个善解人意的，正好叫了泰丰楼的海味，还没好酒相佐，这勃艮第白就来了。”
“那是来着了。”袁凡抹了抹嘴，“不怕嫂夫人笑话，弟的福分啊，十成倒有八成就在这张嘴上，哪儿有好吃的，它就带着腿来了。”
三冉了餐厅，分宾主坐下。
今儿的菜是泰丰楼的手艺，是特意为袁凡备下的。
袁凡昨就给顾维钧通过电话，今儿要上门蹭饭，他是头次登门，顾维钧当然要给面儿。
都是八大楼，泰丰楼做海味，比东兴楼还要强上一线，最拿手的，就是砂锅鱼翅和葱烧海参。
黄蕙兰给两人盛上一碗乌鱼蛋汤，所谓“唱戏的腔，厨子的汤”，泰丰楼的绝活儿，大多在这一口汤里。
“少川兄，您还记得巴黎郑毓秀么？”
袁凡一端酒杯，先将正事儿了。
他可是拍了胸脯的，别到时候郑毓秀打起铺盖卷回来，就直接给送到局子里。
那就真成了张伯苓嘴里的三拍了。
“郑毓秀，那怎会不记得？”
顾维钧听郑毓秀考取了博士，高兴不已，袁凡一，他立马就答应下来。
他现在是曹锟的红人，曹锟对他很是器重，几乎是有求必应。
一张十多年前的通缉令，张张嘴的事儿。
饭桌上通缉令，黄蕙兰眉头一皱，开口笑道，“了凡，这几京城出了件新鲜事儿，你听了保准乐得跳脚。”
黄蕙兰是外交总长的夫人，游走在各种夫人圈儿，就像是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什么道消息，都逃不脱她的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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