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咯咯……”
黄蕙兰还没话，自己先乐起来了，“这几，倭国那位公使成了大笑话了，到处给人赔礼道歉，那身子就没直起来过，可怜那倭奴，本就是个三寸丁，现在倒好，成两寸丁了，咯咯……”
由于坂西利八郎一晚上的热线电话，倭国公使芳泽谦吉这几可是遭老鼻子罪了，跟个媳妇儿似的，到处做低伏。
那个丑态，在京城贵妇圈里，都传遍了。
见面第一句，必定是“芳泽今儿去谁家磕头了？”
黄蕙兰就特别热衷听这个，谁让倭奴往自己家里扔炮弹来着？
“哦？坂西将军死了？”
袁凡很是惊讶，“欸，人生地间，忽如远行客，这可太让人悲伤了。”
为了表示悲伤，袁凡还喝了口酒。
这瓶酒是1919的蒙哈榭，放五年了，口感最佳，不错，好酒！
瞧袁凡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顾维钧心里也是痛快至极，这些年来，他的麻烦要有十分，最起码有五分是倭奴给的。
他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蹙着眉头，跟袁凡碰了一下，“坂西这一死，却又带来了个连锁反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风从何来啊？”
顾维钧下巴朝东交民巷翘了翘，“来的是法兰西的西风！”
而今法兰西的驻华公使，名叫傅乐猷。
这个名儿音译得不错，乐于以道，而谋大事。
这两三年来，他就在谋一宗大事。
一战之后，法兰西的法郎严重贬值，一直落落落落，现在的法郎纸币，购买力已经落到只有战前的三成了。
经济已经够困难了，巴黎还要承办奥运会，更是雪上加霜。
法兰西三一会，五一大会，主题就是一个，搞钱！
人人都是一筹莫展，搞钱，搞个毛线，钱还能从上掉下来不成？
这，傅乐猷突然一拍大腿，这钱还真能从上掉下来！
他翻出来一部神级文稿，《辛丑条约》。
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华国向法兰西支付赔款，法兰西的部分，用法兰西本国货币法郎支付。
众人都瞧着傅乐猷，咱都学毕业，识字儿，这没毛病啊！
没毛病？毛病大发了！
咱法兰西现在是金本位，知道吧？
这儿写的是本国法郎不假，但本国的法郎，它不一定就是纸的哦，它难道不能是黄金的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妙计！
要是用纸币法郎支付赔款，等于法兰西亏了六成半，但要是用黄金法郎支付呢？
就这么办了！
一个搞钱案子就此出炉，就叫金法郎案，法郎在华国叫佛郎，又叫金佛郎案。
咝！
袁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洋毛子的脑袋可以啊，“他们捣鼓这一歪招，咱要多出多少钱啊？”
顾维钧沉声道，“6200万两，合银元8870万。”
袁凡刚从巴黎回来，对这个忒熟了，“合法郎的话，差不多9个亿？”
顾维钧默然点点头，接着道，“原本这事儿吧，只与法兰西，意大利和比利时三国有关，我跟他们拉扯了三年，他们也没占到便宜，现在坂西利八郎这事儿一出来，傅乐猷趁机将这事儿甩给芳泽谦吉，要他也加入进来，为他们摇旗呐喊，倭奴的德行你是知道的……这就麻烦大了！”
袁凡筷子上夹了一根海参，颤颤巍巍的，软烂q弹，却是半点胃口都没了。
敢情自个儿一时痛快，还真他娘的挖坑了？
还是九千万的巨坑？
“要只是外患还好，我都能顶，可这禁不住还有内忧……欸！”
到这儿，顾维钧长叹一声，放下酒杯。
饶是他的城府深如渊海，此时也尽显疲态。
黄蕙兰起身走到顾维钧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少川，国事蜩螗，且尽心力就好，莫太忧心了！”
“放心！”
顾维钧拍拍她的手，脸色又平静如常，“我顾某人笔下，什么字都可以签，就是签不了丧权辱国这四个字儿！”
袁凡心情有些坏了，靠在椅背上，“少川兄，您的内忧，又是从何而来？”
“哼，还不是那该死的王瞎子！”
黄蕙兰忿忿然一甩手，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现在他干着财务总长，跟洋毛子勾勾搭搭的，要不是有他做内应，少川哪能累成这样？”
王瞎子？
袁凡有些纳闷儿，看着顾维钧。
顾维钧摇头苦笑，“蕙兰，别这般口无遮拦，让人笑话。”
王瞎子，就是杭县王克敏。
王克敏这厮，最大的爱好就是嫖，裤带子一松，就不知道个节制。
这么一搞，他的腰子扛不住，眼睛就不行了。
就这样了，他还勇猛依旧，终于某，一只眼彻底瞧不见了，他才系紧了裤带子。
这厮瞎了眼之后，不管春夏秋冬，扣着副墨镜，跟桥的算命先生似的。
就这么着，王瞎子的大名，享誉京城。
王克敏么？
袁凡冷然一笑，“少川兄，你们外交部，还缺不缺端茶递水的厮啊？”
顾维钧一掉头，“嗯？”
袁凡的酒杯朝他一晃，“下次您去谈判，弟也去见识一下呗！”
顾维钧深深地瞧了他一眼，也不问他为毛，只问了一声，“有用？”
袁凡夹了一根海参搁顾维钧碗里，自己夹了根矗
“这包饺子，得有个剥蒜的，这唱戏，得有个拉弦儿的。”
袁凡嚼着葱，葱烧海参，其实葱比海参好吃，“您都内忧外患了，我不得帮您敲个边鼓？”
顾维钧摇摇头，心里莫名的一松，不再这些没趣的事儿，“眼见着就是你的好日子了，聘礼准备得咋样了？”
袁凡也不难为情，嘿嘿一笑，“这次回去就办，嗯，回去就办。”
他与唐宝珙的时间，早就确定下来了，就在七月二十五，眼见着就要下聘了。
也是因为这事儿，罗斯柴尔德的事儿才往后推了，什么千万英镑，有订婚重要么？
黄蕙兰在一边儿听着，若有所思。
袁凡和顾维钧亲近，又是个有能耐的，这份礼可不能随意了。
但送点儿嘛呢？
她最大的长处就是壕，可这袁了凡似乎也不是个缺钱的主，最烦这样儿的，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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