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好汉，误会了……误会了！”
这人遭遇突然袭击，大惊失色，竭力反过头来，被一片阴影笼罩。
“误会？”
满哼了一声，摇摇脑袋，“满不听误会，满只管拿贼！”
他两手撅着蟊贼的胳膊，得意地回头，“叔儿，拿下！”
袁凡呵呵一笑，缓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满，让他松手，“恨水兄，您一大作家，嘛时候改行，成了鼓上蚤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了凡兄！”
张恨水慢慢直起身来，悻悻地道，“了凡兄，您一算命先生，又何时改行入了六扇门了？”
袁凡笑着拍拍手，两手空空，“兄弟我可没入六扇门，不然的话，携弓箭前来，恨水兄危矣！”
《左传》中有个故事，的是齐庄公“逾墙”。
齐庄公好人妻，瞧上了大臣崔杼的媳妇儿，两人就好上了。
这，崔杼没有上班，齐庄公一问，人请了病假。
好机会！
齐庄公拎了两袋苹果，就去崔府探病。
进门就傻眼了，里头刀如山，箭如林。
齐庄公不愧是偷情老手，见机得快，一见苗头不对，将苹果一扔，转身就上了墙。
他也不想想，除非您是追风少年，不然能跑得过箭？
“噗噗！”
大腿上来了两下，齐庄公就从墙上掉了下来，被剁成了馅儿。
这事儿闹得挺大，后续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齐太史简”还写进了《正气歌》。
“您也忒狠了，我就是个穷写书的，哪儿跟哪儿，就值当用弓箭招呼我？”
张恨水哈哈一笑，往胡同里头瞟了一眼，拉着袁凡出来，一路衔枚疾走，出了胡同才止步。
“穷写书的？”
袁凡掉头一看，那大宅比鲁迅袄湾的宅子还大不少，跟王府似的，“恨水兄，您是不是对穷字有嘛误解？”
“嗨，也就是瞧着光鲜，今年开了本新书，让人买断了，就花钱买了这处宅子，现在倒好，要还书债，都逼得跳墙了！”
张恨水心里不忿，骂骂咧咧的。
他这会儿是鸳鸯蝴蝶派的扛鼎作家，稿费高得吓人，比鲁迅他们还要高出一倍，达到丧心病狂的千字八块！
今年他开的新书蕉春明外史》，一动笔就让报社给买了，整整八千块！
他转背就花了五千，买了前头这处大宅。
他这《春明外史》一出来，不是爆了，是炸了。
每就在报上连载一章，把读者脖子都憋粗了，无数读者班都不上了，带着刀片到报社堵门。
诉求非常直接。
加更！必须加更！
报社都快疯了，又不是他们写的，你们就是泼油漆洒狗血，那又有个毛用啊！
读者哪跟会跟你扯这个，我买的是你的报，你憋着我了，不找你找谁？
把报社逼得没招了，得，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张纸条丢出来。
就在大栅栏那边儿，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下可把张恨水给坑苦了！
家里的正门后门，都让人群给堵了个严实，从早到晚，跟跳广场舞似的，喇叭阵阵，鼓声隆隆，就是要加更。
加更？
怎么加？
起来，张恨水是生的码字达人，一更新个一万多字跟玩儿似的，真是老爷赏饭吃。
可禁不住老爷赏的饭太多了！
他现在同时供着六家报社，开着七本，这背都罗锅了，手都凤爪了，屁股的痔疮都打膨大剂了。
来，您告诉我怎么加？
您要能上，要能给我整个豆包来，我就给您加！
张恨水码字，码字，暗无日。
今儿实在是憋急眼了，逾墙而走，不想正好落在满手上。
他甩甩胳膊，冲满龇牙咧嘴的，“你这个管家，身手不赖，下次开书，我给你安排个龙套，虐不死你！”
满知道下错手了，缩了缩脖子，往袁凡身后一躲。
袁凡竖着耳朵一听，远方还真有催更锣鼓声，他打了个哈哈，“恨水兄，这都快饭点了，您这是打算躲哪儿去啊？”
张恨水一脸轻松，“古人都云了，“对酒情无极，哦诗韵更清”，我这番焦虑，只有八大胡同的姐儿才堪慰籍也！”
他不再多话，上来要拉袁凡，“了凡兄，相请不如偶遇，我来尽地主之谊，请您喝花酒去……”
袁凡大惊失色，一个撤步让开，拱手谢道，“弟有约了，改日再叨扰，改日再叨扰！”
见他落荒而逃，张恨水甩甩衣袖，切了一声，“久闻南开袁了凡气吞万里如虎，也不过如此，连个八大胡同都吞不下，鄙视之！”
袁凡一路跑到了绒线胡同，满的腿脚远不如他，还要拎着包裹，在后头跑得气儿都上不来了，“叔儿……慢点儿跑，满不怕……不怕那张先生……”
袁凡收住腿，这张恨水号称民国大仲马，果然是名下无虚，大大都有仨媳妇儿了，还往八大胡同钻，可不是个大种马？
就该给他寄刀片，不加更就割他狗日的！
该！
到了尚医堂，跟施今墨和驹儿白话一阵，袁凡让满留下，自己拎着个礼盒出来，叫了个车，直奔铁狮子胡同。
这会儿曹锟早就不在那儿了，他是去找顾维钧的。
郑毓秀的通缉令，他可是夸了海口的，还需要着落在顾维钧身上。
铁狮子胡同也没有当初那么森严了，多少有零儿人气。
这条胡同有个一里多长，胡同东头是陆军部大院，顾维钧住在西头。
宅院这东西，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张恨水那院子算大了，足足有四进，怕是没有十亩也有八亩。
可跟顾维钧这儿比，那就是个弟弟。
顾维钧这儿，坊间称作陈圆圆故居，其实扯淡，这儿是崇祯时候田贵妃的娘家。
之所以扯上陈圆圆，因为吴三桂那大乌龟，就是在这儿见着的陈圆圆。
这儿的正式称呼，应该叫春园。
康熙将吴三桂灭了之后，将这儿赏给了韦宝的结拜大哥，靖逆侯张勇。
别，这名儿还真有点像是韦宝的手笔。
宅院外边儿有十多个兵守着，荷枪实弹的，瞧着比东头还生人勿近。
听袁凡来了，顾维钧亲自迎了出来，形容有些憔悴。
袁凡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少川兄，您这宅子也忒大了，可是有点费鞋啊！”
顾维钧笑了笑，知道袁凡这是看他心情不佳，帮他逗闷子。
他这宅子确实很大，足足有六十亩，买的时候花了整整二十万美元。
嗯，他媳妇儿掏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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