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好！袁先生好！”
话间，一个矮个子端着个碗，跟在万家宝后头，凑了过来。
“是汲清啊，有事儿？”
张伯苓见他的碗里已经光了，将自己的饺子拨了一半过去，转头跟袁凡解释道，“这是黄汲清，今年考取了奋发奖学金，下半年就要去美利坚了。”
“哦？”
袁凡来了兴趣，“黄同学去的是美利坚的哪所学校啊？”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
黄汲清抱着饭碗，给袁凡鞠了个躬，“本来我的计划是去北大的，多亏有了袁先生的奖学金，我才有机会去美利坚。”
他的眼里满是感激，他这次拉着万家宝一起过来，就是想鞠这个躬来的。
“他的专业是石油工程。”张伯苓又加了一嘴。
黄汲清咧嘴一笑，“我爸给我取名汲清，生就是让我打油井的。”
“石油工程，那个学校倒是不错。”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挺不错的，要是袁凡没记错的话，它们的石油工程专业超强，牢牢霸占着美利坚的头把交椅。
起来容易误会，所谓的德克萨斯大学，并不是一所大学，而是一个集团。
这个集团当中，荟萃了十五所大学，奥斯汀分校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所。
“恭喜黄同学，你到了那边之后，可以给我写信，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的。”
袁凡在美利坚也有朋友，露西大姨可是经常通着信的，洛克菲勒还就是卖油的。
“嗯嗯！”黄汲清连连点头。
他的年纪和袁凡也差不多，也就了一丢丢，但就像是差着辈儿一样。
“到下个学期，留学的有十五个，去剑桥交流的有五个，还有一些是协和的预科……”
张伯苓感慨万千，突然提高声音，“同学们，咱们一起敬袁先生一个饺子，好不好？”
“好！”
“敬袁先生！”
“敬袁先生！”
众人端起饭碗，夹着个饺子，像是捧着碗七十度的老白干。
“好！大家伙儿一起干了！”
袁凡仰头大笑，一口就将饺子给吃了，那饺子里头的馅儿不是猪肉拌白菜，而是二锅头拌老白干，醉人。
壮怀激烈地吃了饺子，万家宝仰起脸盘子，“校长，袁先生，这个周末，我可以告个假么？”
张伯苓笑吟吟的，“告假？嘛事儿啊？”
“这个我知道，”梅美德笑道，“是不是想去京城，去听泰戈尔的演讲啊？”
“是的！”
不是万家宝一个饶声音，而是所有饶声音，像是约好了一样。
竺诗圣泰戈尔，两个月前从上海登陆，一路演讲过来，所到之处，莫不景从。
他到京城也有个二十来了，会在这个周末，也就是七月一号，搞最后一场演讲。
对于爱文学的学生来，能够亲临现场，听一场泰戈尔的演讲，那是多大的幸事！
泰戈尔，那可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校长，我们想去看泰戈尔，我们不想做屎壳郎！”
张伯苓举着个饺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在这会儿这个，这是逼宫啊！”
众人敲着饭盆，笑得跳脚。
屎壳郎是南开的黑话。
南开学生管读书桨尅书”，只会“死尅”书本的学生，就桨死尅郎”。
玩个谐音梗，就是屎壳郎了。
这个屎壳郎，要是搁后世，其实就是学霸的意思。
“好，去！”
张伯苓咬牙答应了下来。
这要不答应，后面的包子都没法吃了。
“去归去，但是我有一句话在前头。”
袁凡意味深长地笑道，“泰戈尔的诗是不错，但你们要记住一点，诺贝尔文学奖，它只是个奖！”
“记住了！”
张伯苓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一眼，学生们却没听出袁凡的弦外之音，报以稀稀拉拉地捧场。
这会儿包子出笼了。
霎时间蝗虫过境。
黎绍芳拿着一个包子，半晌没动，手上捧着笔记本，在写着什么。
袁凡走过去，悄悄一伸脑袋，是一篇通讯稿。
“屎壳郎大嚼黄公馆，袁先生献艺百树村。”
只要不是编排自己的黑材料就行，袁凡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很是有几分老班的功底。
“梅老师，他们这顿大吃，到底吃了多少啊？”
袁凡瞧着现场，跟进了养猪场似的，那是相当凶恶，不禁有些好奇。
黄钰生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梅美德过去给他擦了一下，“子坚，多少啊？”
黄钰生拍着胸口，生怕心肌梗塞，“五百多个饺子，二百多个包子，瓜子花生麻花糖果，每一样都是五斤……”
袁凡有些头晕，要是自己没失忆，饭桶应该还在周口镖局，没来南开进修啊？
梅美德高兴坏了，眉眼弯弯，“我家就是开饭馆的，这么来，我的手艺还算不赖？”
“梅总司令威武！”
一众屎壳郎敲着饭盆，大声捧场。
***
北京，金台旅馆。
在家里待了两，袁凡又来了京城。
他在津门吃了中饭出门，到这边儿旅馆住下，太阳都斜了，照在旅馆上，一边儿红脸，一边儿黑脸。
两人出门，满拎着包裹，亦步亦趋地跟着，“叔儿，咱这是去哪儿啊？”
“先去绒线胡同，将驹儿的东西撂下，然后再去铁狮子胡同。”
气越来越热了，郑氏给驹儿做了几身换洗衣裳，驹儿正是长个的时候，去年的衣裳已经露胳膊露腿了。
“好啊，我也好久没见着驹儿了，不知道他到我哪儿了？”
满目光闪烁，缩头缩脑的，“过年那会儿，他才到我胸口，现在不知道到肩膀了没？”
见他那偷地雷的模样，袁凡都乐了，“你子可以啊，还会跟我耍心眼了。”
满摸摸脑袋，嘿嘿一笑。
他不喜欢铁狮子胡同那个地方，像口透明棺材一样，憋闷憋闷的，那儿还有坏人骂过满。
“行了，你就跟驹儿玩儿……我去，何方蟊贼！”
刚到大栅栏，袁凡嘴巴一闭，有情况！
前方是一座大宅，瞧那规制，应该是四进的院子，院墙比周边的要高出一截儿来。
“啪！”
一声轻响，一具绳梯从墙里挂了出来。
袁凡看看色，虽然不早了，但也是朗朗乾坤，这就遭了贼了？
再有，这是绳梯，还不是麻绳，讲究啊！
袁凡一努嘴，“满，拿贼！”
满将包裹撂下，往绳梯下边儿的阴影下一蹲，脸上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却使劲儿憋住呼吸，大气儿不出。
不多时，一个脑袋从墙头探出来，左右一晃，得意地轻笑两声，“催，催，“昏鸦催别急，末片云横”，古人都别急了，催能好使么？”
这人心的攀上墙头，笨拙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外头，晃晃悠悠地从绳梯上下来。
他的脚刚探着地面，一阵疾风扑了过来，随即他的左手就被一股大力反撅起来，将他压得弯了下去。
“呔，大胆蟊贼，看满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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