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来吃馄饨了——三文一碗,先付钱后下锅!”
陆昭菱把铜锣往馄饨摊车上一挂,哐当一声响彻城西早剩老秀才媳妇攥着围裙角站灶台后头,手抖得馄饨皮掉地上三张。
周时阅从青帷轿里迈出来,扫了一眼摊子——两张破桌,六条矮凳,灶台上搁着半袋白面,旁边竖块木板,墨字歪歪扭扭:晋王同款馄饨,三文一碗。
“陆昭菱。”他拿帕子掩着口鼻,“你让本王蹲街边吃馄饨?”
“王爷,您上回在茶馆剪彩不也蹲门口?”她从桶里摸出个铜板拍桌上,“先付钱——三文。”
周时阅朝孙福使个眼色。孙福摸出块碎银搁桌上:“不用找了。”
“得找。”陆昭菱把碎银推回去,从桶里摸出把铜板数了九十七文递过去,“您这银子值一百文,馄饨三文——找您九十七。”
孙福捏着九十七个铜板,手心里哗啦响。周围看热闹的街坊笑成一片。
周时阅嘴角抽了抽:“本王赏你的——”
“赏也不校”她把铜板往他手里一塞,“您赏钱,符自动记账——回头公示符上写‘晋王吃馄饨摆阔’,不好看。”
周时阅攥着铜板坐下了。
老秀才媳妇端上第一碗馄饨,手还在抖,碗沿差点磕桌上。周时阅低头看了一眼,馄饨个个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葱花虾皮。
“这馄饨谁包的?”
“我包的。”老秀才媳妇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虚,“王爷,您尝尝……”
周时阅舀了一个送嘴里嚼了两下,筷子顿住。
“手艺不错。”他又舀邻二个,“比王府厨子强。”
老秀才媳妇愣住。陆昭菱蹲旁边掰干粮,头都没抬:“王爷,您夸一句,符自动记一笔——晋王赞馄饨手艺,赏银十两。”
周时阅筷子悬在碗沿上:“本王没要赏——”
“您‘比王府厨子强’,符自动判定为赏。”她把干粮塞嘴里嚼着,“十两已划到馄饨摊对公账。”
周时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碗馄饨还带自动扣款——”
“您慢用。”她把干粮咽下去,“下一位——刘婶您坐,馄饨三文。”
刘婶挎着菜篮子挤过来,朝周时阅咧嘴一笑:“王爷您挪挪凳子,我坐里头。”
周时阅黑着脸往旁边挪了半尺。刘婶坐下就扯嗓子喊:“老秀才媳妇——给我下碗跟王爷同款的!多加葱花!”
“得嘞!”老秀才媳妇手不抖了,馄饨皮往锅里扔得利索。
周时阅吃了半碗,放下筷子:“陆昭菱,本王吃完了——撤公示符。”
“吃完不校”她把桶盖揭开,从里头摸出张符纸,“您得把这碗馄饨钱付清了——三文。”
周时阅从袖口摸出枚铜板拍桌上。陆昭菱收进桶里,又摸出张符纸递过去。
“收据。签字。”
周时阅低头看符:兹收到晋王周时阅馄饨钱三文,已入馄饨摊对公账。底下字:晋王首单,优惠免葱花。
“免葱花也算优惠?”他攥着符纸气笑了。
“葱花两文一撮。”她把符笔往桶里一搁,“给您免了——下回再来吃,葱花照收。”
周时阅站起身要走,巷口突然挤进来七八个穿绸衫的,打头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陆昭菱认得——晋王府采买管事刘全。
“王爷!”刘全跑得满头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内务司今儿个查账,赵长老那批玉器账对不上——”
周时阅脸色微变。陆昭菱从灶台后头站起来:“刘管事,王爷吃馄饨呢——您要不也来一碗?”
刘全瞪她一眼:“没空!王爷,赵长老那边玉器是您批的条子借的,账上没记——”
“记了。”陆昭菱从桶里摸出账本翻到某一页,“赵元朗去年进贡玉器四十七件,周时阅批条借出三件——两件送了仙盟刘副宗主,一件今儿个早上送了我娘别院当贺礼。”
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借出三件,账上缺三件。刘管事您对不上——是赵元朗没记,还是您没查?”
刘全脸涨红:“你一个被休的弃妇——”
“刘管事。”周时阅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玉器的事回去再。”
刘全闭嘴徒一旁。周时阅转头看了陆昭菱一眼。
“账本你留着。”他撩袍子往轿子走,“明儿个本王派人来对账。”
轿帘一掀一落,刘全带着人呼啦啦跟上去。
老秀才媳妇端着空碗站摊子后头,半才回过神:“姑娘……王爷刚才‘账本留着’——他不抢?”
“他抢不了。”陆昭菱把账本收进桶里,“我抄了四份——审计司一份,律法司一份,城隍庙功德柱上一份,还剩一份在桶底。”
刘婶嚼着馄饨凑过来:“姑娘,赵元朗那批玉器——真送了刘副宗主?”
“真送了。”她把桶盖扣上,“赵元朗进贡四十七件,批条借出三件。剩下四十四件呢?账上没记去向——刘管事查的就是这个。”
刘婶馄饨勺悬在半空:“那四十四件——”
“四十四件让赵元朗私吞了。”她把干粮掰两半,“今儿个晚上我画道追赃符——四十四件玉器,一件一件追回来。”
正着巷口又跑来个人,是赵赌茶馆里的跑堂六子。
“陆姑娘!赵老板让我递话——他茶馆今儿个流水三百两,问您那还债符撤不撤?”
“撤什么撤。”她把干粮嚼完,“流水三百两——按符自动划走一成还他叔欠仙媚账。剩下二百七十两归他自个儿。”
六子掰指头算了算:“那赵老板净赚二百七?”
“净赚二百七,够他买茶叶进新货。”她把碗筷收拾了,“你回去告诉他——明儿个别忘了交税。”
六子应声跑了。斗笠汉子从巷口探头:“姑娘,赵元朗那批玉器——咱先追哪件?”
“先追刘副宗主那两件。”她把桶往驴车上一搁,“刘副宗主是仙盟长老会的人——赵元朗送玉器,图的是长老会表决时候多一票。”
斗笠汉子恍然大悟:“那咱追回来,赵元朗少两票——”
“少两票,长老会表决他更翻不了盘。”她跳上驴车鞭子一甩,“走——去刘副宗主府上,讨玉器。”
驴车拐出街口,她突然回头朝馄饨摊喊了一声:“嫂子!明儿个馄饨多备三斤面——刘副宗主可能也来吃。”
老秀才媳妇菜勺掉锅里:“他、他也来?”
“来。”陆昭菱把鞭子往车辕上磕了磕,“我给他递话——不吃馄饨,玉器的事我直接报审计司。”
驴车晃出城西,斗笠汉子回头问:“姑娘,刘副宗主要真不吃呢?”
“不吃?”她从桶里摸出张符拍在车辕上,“追赃符贴他府门口——每过一个人念一句‘刘副宗主还玉器’,念满一百遍自动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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