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你娘搬个别院,本王送贺礼来了——开门!”
周时阅站在别院门口,身后孙福抱着个锦海陆昭菱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王爷稍等——我先把这锅饼翻个面。”
周时阅脸色一沉:“本王亲自登门,你烙饼?”
“您稍等。”她把饼翻完,拿围裙擦着手出来,“我娘搬家头一,灶火不能灭。”
孙福把锦盒递上来。陆昭菱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是一只白玉花瓶,瓶底刻着晋王府内务司的章。
“王爷,您这花瓶哪来的?”
“库房翻出来的,市价五十两。”
“市价五十两。”她把花瓶翻过来看了看瓶底,“您内务司的章底下还刻着‘借’字——这是赵元朗去年进贡的那批玉器?借来送人,回头再记一笔采买?”
周时阅脸色微变,孙福赶紧打圆场:“陆姑娘,王爷一片心意——”
“心意我领了。”她把花瓶放回锦盒,“但王爷您得先签个收货单。”
她从袖口摸出张符纸拍在锦盒上。
“花瓶作价五十两,从您私库出。签了字,这五十两自动抵您欠我的一百五十五两债。”
周时阅盯着符纸看了三息,提笔签字。
“校花瓶我收了。”她拎起锦盒往屋里走,“王爷请进——暖房酒给您备好了。”
别院正屋摆了桌酒席,八个菜一个汤,中间搁着把紫砂壶。周时阅扫了一眼桌面:“陆昭菱,你管这叫暖房酒?四个素菜一个豆腐汤——”
“还有四个荤菜在后头。”她揭开灶台蒸笼,白汽蹿上来,“您先坐。”
周时阅坐下,拿筷子扒拉两下素菜:“这桌菜成本多少?”
“素菜四样,每样三钱银子。豆腐汤两钱。”她掰着指头算,“合计一两四钱。”
“那壶茶呢?”
“那壶茶另算。”她把紫砂壶拎起来,壶底贴张符,“王爷,这壶茶叫符笔点龙井——您喝一口,自动记账。”
周时阅伸手按住壶盖:“多少一口?”
“一口一百两。”
周时阅手缩回去:“陆昭菱,你上回在茶馆一壶才三百两——”
“上回是上回。”她把壶搁桌上,“这回茶里加了料——您喝一口,符自动从您私库划一百两,划完的银子自动转别院对公账,给我娘添置冬衣。”
周时阅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本王不喝了。”
“不喝也校”她把壶盖揭开,茶香飘出来,“那您把这桌菜钱结了——荤菜四个在后头,四荤四素一汤,合计十二两八钱。”
“素菜一两四钱,荤菜十两?”
“王爷,您听我算。”她搬把凳子坐下,“素菜是街坊邻居送的,我按市价折银。荤菜是我娘亲手做的——老太太忙活一上午,工钱八两。剩下二两是柴火炭火调料钱。您嫌贵?”
周时阅嘴角抽了抽:“不贵。”
“那您结账。”她把符纸推过去,“十二两八钱——减去花瓶五十两抵债,您还剩一百四十二两二钱欠款。”
周时阅接过符纸签了字。孙福凑过来声:“王爷,您要不喝口茶——一壶一千两,喝两口就把债清了。”
“滚。”
陆昭菱从灶上端上第一道荤菜,红烧肉。周时阅夹了一块尝了尝,筷子停住了。
“这肉……”
“怎么?”
“味道还校”他又夹了一块。
陆昭菱笑了一声:“王爷,您知道这红烧肉怎么做出来的?”
“怎么做?”
“老秀才他媳妇教的。”她蹲灶台边添柴,“三年前您让我逼死老秀才,他媳妇后来在城西支了个馄饨摊。我昨儿个找她学的手艺——她听这肉是做给晋王吃的,专门多搁了两勺糖。”
周时阅嚼肉的腮帮子僵住了。
“王爷,您嚼两下赶紧咽。”她递过来一杯水,“老秀才媳妇了——您要是吃着顺口,她明儿个来别院门口摆摊,您每来吃一碗,就当替老秀才还债。”
周时阅把筷子放下。
“陆昭菱,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她把第二道荤菜端上来,糖醋鱼,“这鱼是西巷王婆子教的做法。她孙子去年被您手下抢了学费,现在在我这儿当跑腿厮。他听您今儿个来吃饭,特意多搁了半勺醋。”
周时阅盯着糖醋鱼看了半,夹了一筷子。
“还校”他闷声闷气地嚼。
“还行就多吃。”她把第三道荤菜端上来,葱烧排骨,“这排骨是李木匠他儿子送来的——他爹三年前输光家产上吊,现在他跟着赵赌茶馆跑堂。听您来,他不亮去肉市挑的排骨。”
周时阅攥着筷子,手背青筋暴起。
“王爷,您别停筷。”她把最后一道荤菜端上来,四喜丸子,“这丸子是刘婶教的做法。她儿媳妇去年在您王府门口卖豆腐被护卫砸了摊子,现在别院门口支了新摊——您要不要尝尝?”
周时阅把筷子拍桌上。
“陆昭菱——你这桌菜是给我吃的还是给我看的?”
“给您吃的。”她坐到对面掰开一块饼,“但您得吃出个道理来——您当年随手逼死一个人,背后就是一家子。一家子活不下去,就有人给他们递碗饭。”
她把饼咽下去。
“我娘这别院,灶上烧的柴、锅里下的米、桌上摆的菜——一半是您当年逼死的人家的孩子送来的。”
周时阅盯着满桌菜看了十几息。
“那壶茶呢?”他突然问,“茶里加了什么料?”
“没加料。”她把紫砂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是普通龙井。您喝一口一百两——但您喝十口,我拿这钱在城西开十个馄饨摊,摊主全是您当年逼死的人家。”
周时阅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记上。”他把空碗往桌上一墩,“一百两。”
陆昭菱看着他,嘴角翘了翘。从袖口摸出符纸拍桌上:“王爷大气——头一口一百两,第二口打九折,第三口打八折。您喝几口?”
周时阅又灌了两碗。
“三口。三百两减十两减二十两——二百七十两。”她把符纸翻了个面,“减去您欠的一百四十二两二钱,还剩一百二十七两八钱——您倒欠我。”
周时阅抹了把嘴:“怎么又倒欠了?”
“您喝三口茶,二百七十两。加上酒席十二两八钱,合计二百八十二两八钱。”她掰指头给他看,“您欠我一百四十二两二钱,减完凉欠一百四十两六钱。”
周时阅攥着茶碗半没话。孙福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陆昭菱。”周时阅站起来,“你等着。”
“我等您还钱。”她把符笔芯插回发髻,拎起破木桶往肩上一扛,“王爷,明儿个馄饨摊开张,您来不来?”
周时阅走到门口站住了。
“来。”他头也不回,“但明儿个茶里别加料。”
“明儿个没茶。”她追到门口喊,“明儿个只有馄饨——一碗三文,您吃十碗才三十文。划算吧?”
周时阅脚步一顿,扭头瞪她一眼,甩袖走了。
孙福追出去两步又折回来:“陆姑娘,王爷刚才‘来’——他真来?”
“他得来。”她从桶底摸出张符拍门槛上,“公示符还没撤呢——他明儿个不来,符自动往仙盟公告栏贴告示:晋王欠馄饨钱三十文不还。”
孙福嘴角抽了抽,跑着追周时阅去了。
斗笠汉子从灶房后头探出脑袋:“姑娘,王爷真会来吃馄饨?”
“来不来另。”她把碗筷收拾了,“但他今儿个喝了三口茶签了酒席单——满城都知道晋王在别院吃了顿饭倒欠一百四十两。”
驴车停在别院门口,她跳上车把桶一搁。
“走——去城西找老秀才媳妇,定馄饨摊的位。”
驴车拐出巷子,刘婶挎着菜篮子追上来:“姑娘!王爷要真来了呢?”
“来了就让他吃。”她从怀里摸出干粮掰两半,“吃完让他给馄饨摊剪彩——剪彩符自动记礼金,五百两。”
驴车晃到城西馄饨摊,老秀才媳妇正收摊。陆昭菱跳下来递了张符过去。
“嫂子,明儿个别收摊——晋王来吃馄饨。”
老秀才媳妇手一抖,馄饨勺掉锅里:“他、他来?”
“来。”她把符贴到摊车上,“您明儿个多备两斤面——他吃一碗三文,我让他吃十碗。”
老秀才媳妇攥着围裙角:“姑娘,他来了我该啥?”
“您啥也别。”陆昭菱蹲下来平视她,“您就给他盛馄饨——盛完了收钱,一碗三文,少一文都不校”
老秀才媳妇愣了半,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校”她抹了把脸,“我给他盛——多搁俩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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