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贴歪了——往左挪半寸,对,就贴茶馆匾额正中间。”
陆昭菱蹲茶馆门槛上啃干粮,看孙福带人往赵赌新开张的茶馆门上糊封条。赵赌端个茶盘站旁边,脸白得像茶碗里的沫子。
孙福回头挤出个笑:“陆姑娘,王爷了——茶馆欠税,先封三。”
“欠税?”她把干粮渣拍干净,从袖口摸出皱册子,“赵赌前儿个刚交的税,完税凭证在审计司盖了印。您王爷封条上盖的哪个司的章?”
孙福低头看了看封条:“王、王府内务司……”
“内务司管王府采买,不管商户税。”她把册子翻到完税页怼到孙福鼻子底下,“您王爷手伸太长——仙盟商户律法第三条,王府内务司越权查税,一条罚银二百两。”
孙福手指头捏着封条边角,贴也不是撕也不是。
赵赌声补刀:“孙总管,要不您先撕下来,回头王爷问起来——就陆姑娘不让贴?”
“你闭嘴!”孙福瞪他一眼,转头朝巷口打手势。
巷口拐进来一顶青帷轿,轿帘一掀,周时阅迈出来。锦袍玉冠,身后跟了四个带刀护卫,路过卖炊饼的王二摊子还嫌油烟气大,拿帕子掩了掩口鼻。
“陆昭菱。”他站定茶馆门口,扫了一眼封条,“本王亲自来——给个面子,今儿个别闹。”
“王爷亲自来封茶馆?”她把干粮咽下去站起来,“您这面子值多少钱?赵赌刚交了二百两税,您一封条贴上去,他三不能营业——误工费您赔?”
周时阅嘴角抽了抽:“三误工费多少?”
“一流水五十两,三一百五十两。”她竖起三根手指头,“您赔一百五,我撤符,茶馆照开。”
周时阅使个眼色,孙福从袖口摸出张银票递过去。陆昭菱接过扫了一眼,又递回去。
“王爷,您这银票是您私库出的?”
“怎么?”
“您私库还欠我两百功德债没还呢。”她把银票折成纸飞机往他脚下一扔,“拿欠我的钱赔我误工费——您这账算得比赵赌还精。”
围观街坊“轰”一声笑开了。刘婶挎着菜篮子挤到前排:“王爷,您私库粮仓补完了?”
周时阅脸一沉:“陆昭菱——你别给脸不要。”
“我要脸干什么?”她把符笔芯往茶馆匾额上一戳,“我要钱。”
赵赌适时端上茶盘:“王爷,您都来了——要不进去喝壶茶?店新开张,头三壶免费。”
周时阅扭头要走,陆昭菱追了一步:“王爷,您今儿个不喝茶也歇—但您封条贴上去容易,撕下来可得您亲自来。”
“什么意思?”
“我那张公示符还没撤。”她拍了拍皱册子,“您封茶馆,符自动启动——明儿个一早仙盟公告栏贴满您私库账本。您撕封条,符自动停。您选。”
周时阅攥着袖口站了五息,伸手把封条撕了下来,往孙福怀里一摔。
“进去!喝壶茶!”他撩袍子迈进茶馆门槛,回头瞪陆昭菱,“你满意了?”
“满意一半。”她跟进茶馆,从袖口摸出第二张符牌柜台上,“赵老板,给王爷上顶配茶——按仙盟商务宴请标准,一壶三百两。”
周时阅刚端起茶碗的手悬住了:“三百两?什么茶?”
“普通龙井。”她把符贴到茶壶上,“但王爷您喝的这壶,符自动记您私库账——您喝一口扣十两,喝一壶扣三百两。扣完的银子自动划到茶馆对公账上。”
周时阅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开黑店——”
“这叫消费还债。”她蹲下来平视他,“您欠我两百功德债,拿银子还也行,拿喝茶抵也歇—您喝一壶茶,债减三百两。划算吧?”
赵赌在旁边扒拉算盘,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王爷,按这速度——您喝七壶茶,债就还清了。”
周时阅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头敲桌面:“陆昭菱,你算计到这种地步——我喝一壶,你赚三百两,我还欠你钱,底下哪有这种买卖?”
“有啊。”她把符笔芯往桌上一搁,“您当年卖我娘嫁妆库——一只翡翠镯子市价二十两,您账上记二两,中间抽了十八两差价。按您这算法,我今儿个一壶茶赚您三百两——您还赚了呢。”
围观茶客里有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啪地一拍大腿:“这账算得明白!王爷,您当年那镯子卖低了!”
周时阅扭头瞪他,账房先生缩回脖子假装喝茶。
孙福凑过来低声:“王爷,要不您先喝一壶——稳住她再想别的法子?”
周时阅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汤还没咽下去,茶壶上符纸自动跳了一下。朱砂字浮出来:晋王周时阅,饮茶一口,债减十两。剩余债款:一百九十万钱。
他把茶碗重重一搁:“一百九十万钱?不是两百功德?”
“两百功德折银一千两。”陆昭菱蹲柜台边嗑瓜子,“您喝一口减十两,喝一百口清账——按您这喝法,得一整。”
周时阅站起来:“本王没工夫陪你耗——”
“您走一个试试。”她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扔,“您走出茶馆门槛,符自动翻十倍——一口茶按一百两扣。”
周时阅脚抬到半空又放下来。
赵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端茶壶的手都在颤。孙福低着头假装研究地砖缝。
“陆昭菱。”周时阅坐回去压着嗓子,“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她把瓜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喝完这壶茶——三百两还债。喝完茶帮茶馆剪个彩——误工费免了。剪完彩您打道回府——我撤封条。”
周时阅盯着茶壶看了半,端起来仰头灌完,茶碗往桌上一扣。
“剪彩!”
赵赌麻利地端上红绸剪刀。周时阅接过剪刀往门口红绸上一剪,咔嚓一声,绸子断成两截。
陆昭菱从桶里摸出张符贴到剪彩台正中间:“剪彩符——王爷您剪这一刀,自动记账:晋王贺赵记茶馆开张大吉,礼金五百两。”
周时阅剪刀悬在半空:“五百两?!”
“您刚才喝的那壶茶三百两。”她把符纸拍正,“剪彩礼金五百两——减去您欠的一百九十万钱折九百五十两,您还欠我一百五十两。”
周时阅把剪刀往桌上一摔:“本王不剪了!”
“剪都剪了。”她指了指地上断绸子,“符已经记账了。您不认也歇—公示符自动贴您私库门口,标题:晋王贺礼赖账。”
茶馆里静了半拍。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突然站起来鼓掌:“王爷大气!五百两礼金——赵老板,给我来壶跟王爷同款的茶!”
赵赌扯嗓子喊:“得嘞!同款龙井一壶三百两——王爷同款优惠,打九折!”
满茶馆茶客哄笑着掏银子。周时阅攥着剪子站门口,脸从白变红变紫。
“陆昭菱。”他压着嗓子,“你等着。”
“我等您还钱。”她把符笔芯插回发髻,拎起破木桶往肩上一扛,“您欠我一百五十两——明儿个我上王府取。”
走出茶馆,斗笠汉子赶驴车迎上来。
“姑娘,王爷真给一百五十两?”
“给不给另。”她跳上车把桶一搁,“但他今儿个在茶馆喝了茶剪了彩,满城都知道了——他赖账,丢脸的是他。”
驴车拐出街口,她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
“周时阅刚才剪彩那刀——剪歪了。”她从袖口摸出剪彩符拓本,“符上自动记了笔:晋王剪彩手艺不精,另罚五两。”
斗笠汉子喷笑:“那他欠多少了?”
“一百五十五两。”她把拓本塞回袖口,“明儿个去王府收账——顺道看看我娘别院搬得怎么样了。”
驴车晃进城隍庙后街,刘婶追上来递了个纸包:“姑娘!你娘让捎的——新烙的葱花饼,别院灶台试火第一锅!”
陆昭菱拆开纸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眯起眼。
“刘婶——您跟我娘一声,明儿个别院搬完,让王爷去暖房喝酒。”
“还请他?”
“请。”她把饼咽下去,“暖房酒席上我给他备道硬菜——符笔点龙井,一壶一千两。”
驴车拐进巷子,斗笠汉子回头问:“姑娘,王爷能来?”
“他得来。”她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暖房酒他不来——公示符自动往各宗门发请柬,就晋王搬家,宾客自便。”
巷尾豆腐摊刘婶扯嗓子喊:“姑娘!王爷要真来了呢?”
陆昭菱从驴车上蹦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来了?”她蹲门槛上从桶底摸出张新符拍地,“来了就让他按手印——暖房酒席签单,一笔一笔扣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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