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龟的谈判技巧是“抬高格局”。
他不和崔重争论常平仓对错，不谈粮食案子本身。把事件从“郑氏私吞官粮被秦时查办”升级为“皇权与世家之争”。
今日你坐视我荥阳郑氏落难，明日皇权对你清河崔氏下刀时，你们同样会孤立无援。
但崔重很冷静，郑玄龟的博陵崔氏“有危机”与“唇亡齿寒”的因素的确客观存在，但这和“救郑氏于危难”完全是两回事。
我崔氏的危机和唇亡齿寒只是让我们两家有合作的基础。
但是否真要合作，得看你郑氏能拿出什么实际筹码。画饼这一套就不要拿出来了，画的饼再大再圆，我也吃不到。
家族之间，只谈利益，没有情义；先拿方案，再合作！
……
郑玄龟望着崔重，眼底精光闪动。
崔重虽然松口了，但距离真正服他入局，其实还早得很。
眼下洛州局面已然崩坏，单凭荥阳郑氏一家，绝难扛住秦时的雷霆手段。若能把崔重拉下水，哪怕只是崔重这一脉，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毕竟此时的博陵崔氏，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玄中既明白其中利害，那老夫便不绕弯子了。”郑玄龟沉声道，“如今秦时已经控制了含嘉仓，拿下了沈宴怀与文涛二人。
因此，之前通过范白梅买到的那些常平仓储粮已经被秦时找到，并且通过沈、文二人可以明确证据为粮食是泰丰粮号存在含嘉仓的。
今日清晨，牛进达抓到了付清。他们现在肯定是想通过付清来攀咬老夫，称老夫和郑氏在幕后操控这一牵
最后将范白梅的死栽在老夫头上，以“对抗国策、谋害朝臣”为借口完成对郑氏的清洗、打压。”
崔重心中冷笑：攀咬？栽赃？应该是查实才对吧！人家哪里冤枉你了？
郑玄龟对崔重的不屑视若无睹，继续道，“真让他们得逞，足以让郑氏元气大伤。
以咱们这位陛下的手段，一定会趁此机会扶持一批本土士族，然后顺势在河南道开展集权。
千百年来，君王都是与我等士大夫共治下，如今的子却一心要行倒行逆施之事。
只要在朝廷河南道集权成功了，接下来类似的情况就会陆续在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上演，最后是河东道、河北道，完成打压士族、加强皇权的野心。
这是下士族之殇，不是我郑氏一家之事！
要阻止他们，关键就在付清之上。
只要付清死了，再加上范白梅也早就死了，就算秦时已经拿到付清的口供，我们也可以不认，反正一切都已经死无对证。
沈宴怀与万涛只能证明粮食是泰丰粮号寄存在含嘉仓的，可泰丰粮号与老夫、与郑氏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咬死不认，博陵崔氏的人再在朝堂上为郑氏话，此事到最后便只会是一场口水仗。
只要秦时不能拿出铁证，我等就可以以‘栽赃嫁祸，图谋不轨’、‘污蔑士族、公报私仇’等罪名弹劾他。
那些墙头草只要看到风向变了，自然会再倒回来。
他秦时不是少年得志吗？朝堂之上看他不顺眼的人可远不止你我两家。以前不发作，只是没有理由。
当全下都他有罪，无论他有多少功劳，是否真的有罪，他就是罪无可赦！
只要成为大势，就能将秦时从相位上拉下来，赶出长安。没了这尊拦路虎，想必道贞兄拜相的夙愿也就能达成了。
没了秦时，相当于断了皇帝一条臂膀。此消彼长，皇帝再想越弱世家，没有合手的刀可用，想来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此，我们只要能杀了付清。不仅能保下郑氏，还能让秦时陷入墙倒众人推的境地。”
“杀付清？怎么杀？强攻都督府吗？”崔重冷笑道，“而且，郑公是否遗忘了一个人？
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云公别府的事情，是你家三郎所为，且他同样已经被关进了都督府。
此时此刻，怕是连郑氏十八代祖宗都交代干净了。”
“犬子继业，生患有疯病，郑氏上下皆可为证。一个疯子了什么，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他纠集泼皮，玷污国公门楣，亵渎陛下御赐门戟，该怎么处罚，唐律自有法度。”郑玄龟面无表情，语气冷漠无比。
崔重听的心中一寒，亲儿子作弃子，这老乌龟竟是没有丝毫波澜与犹豫。
“郑公别忘了，陛下与云公手里还有报纸这张牌。他们无论是想抹黑谁，亦或是想洗白谁，只需要写一篇文章，刊印出来即可。
你想利用舆论，引导全下去攻讦他，太过异想开了。”崔重再次提出疑虑。
“报纸从刊印到发行，再到传遍下，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郑玄龟笑道，“我们只需要在朝廷的报纸送到之前先一步将消息传过去，百姓们先入为主，谁还会再关心事实？
最后，还不是公公有理，婆婆有理！？”
崔重收敛神色，难怪这老乌龟能够纵横政坛40余年，果然是有点东西。
“那杀付清，郑公可有计划？”
崔重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他是真的被郑玄龟动了。只要郑玄龟真能拿出一个好的计划，再拿出足够吸引的好处，他就会答应郑玄龟。
铜炉里的沉水香袅袅升起，氤氲在书房之内，将二饶面孔衬得忽明忽暗。
郑玄龟指尖敲击着案几，“都督府戒备森严，还有秦时带入城的铁骑把守，硬闯无疑是死路一条。”郑玄龟缓缓开口。
“可都督府也不真是什么铜墙铁壁，那么多人，人心隔肚皮。”
崔重眉峰一挑，“哦？郑公还有内应？”
“算不上内应，只是有些旧恩可以用而已。”郑玄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只不过，这旧恩不是老夫的。
老夫听闻都督府司马谷悠之，早年家道败落，是崔氏当年出资接济，助他赴京应试，才能有今日官职。
繁请玄中书信一封，令谷悠之让付清在狱之畏罪自尽’，或者‘暴疾而卒’。只要付清一死，自然下太平。”
“好一个下太平。”崔重死死盯着郑玄龟，“郑公好手段，这眼线不仅进了崔府，还安插在了崔某身边，崔某至今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那人是谁？”
郑玄龟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玄中，这茶不错，你尝尝？”
“呵！”崔重冷笑一声，“崔某听到过一个传闻，那付清实际上是郑公你的亲外孙，可是真的？”
崔重这是嘲讽郑玄龟无情无义，连亲外孙都卖，以此表达对郑玄龟在他身边安插耳目的不满。
“哎！”郑玄龟却是轻叹一声，“付清这孩子，身上的确流着一部分老夫的血。
他命苦，出生就没了娘，很又没六，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早点结束他的痛苦。我这也是为他好，我是他亲外祖，还能害他不成？”
崔重闻言，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略微远离了这郑玄龟一些。
这老乌龟，不仅无情无义，论脸皮之厚，更是无人能及！
（本来今补更，但是晚上有事耽搁了，今确实写不完了，只能明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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