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重闻言，心中冷笑不已，脸上则是露出慌乱之色，“郑公笑了，崔某任的是朝廷官职；博陵崔氏千百年来，具是以诗礼传家，断无慈野心。”
崔重的反应并不出郑玄龟预料。
博陵崔氏嫡系出身，能做到洛阳县令，这样的人哪个人精，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岂会因为他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被忽悠？
“玄中，老夫今日单独留你，是以诚相待，但你若是只拿这些虚言搪塞老夫，那也不必再聊下去了。”郑玄龟以退为进。
“只是那秦时与博陵崔氏的矛盾，由来已久，且下皆知。当今子有圣主之姿，欲要打压世家，收拢皇权，亦是下皆知。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玄中不会不知。玄中今日若是冷眼旁观，那我郑氏的今日，就是博陵崔氏的明日！”
崔重终于收起了虚情假意的客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博陵崔氏，和秦时可谓旧怨颇深。这些年被秦时几番折辱威胁，家族利益也折损许多，族中长辈对其是恨之入骨！
但要让崔重为此就押上一切去和这只老乌龟一起对抗占尽上风的秦时，他可没有那么蠢！
不风险与收益根本不相匹配，单单这只老乌龟的信誉就基本为零。和他做盟友，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盯着身后，稍不留神就会成了他的替死鬼。
但郑玄龟却是将崔重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崔重听进去了一部分，立刻开始乘胜追击。
“其实，他秦时只是子手中的刀而已。今日他能打压我荥阳郑氏，明日自然也会打压其他世家。
玄中以为，当今子，最忌惮的家族，是哪一家？”郑玄龟看着崔重，一字一顿的问道。
“崔某又不是子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知晓子心中所想？”崔重心中一凛，面上却是摆出不动声色的样子，“难道郑公以为，陛下最忌惮的是我崔氏？”
“呵！”郑玄龟直接冷笑出声，“准确的，是你博陵崔氏！”
顿了一下，他看着崔重道，“你不必急着争辩，这一点，如今朝堂上谁不是心知肚明？
按崔道贞作为黄门侍郎，离那宰相之位，仅有一步之隔。但这一步，已经阻了他整整十二年！
且看起来，他未来很多年，都没有迈出这一步的可能。
听闻今岁年初，杜如晦因病辞官。
原本来，无论是能力、资历、人望，都应该是崔道贞晋升侍郑但最终却是被一个息王余孽、曾为罪官、回朝不足三年的王珪截了胡，踩在了崔道贞的头上。
不久前高士廉调任益州，门下省再次空出一个相位，且房玄龄、薛伯褒、还有那秦景玉都因常平仓分别以宰相之身出任三道巡查使，政事堂一下空了大半。
可即使如此，皇位上那位宁愿给魏玄成、高季辅这种刚刚升官不到半年的人加‘宰相衔’，也不愿给崔道贞一个机会。
这几乎是公开表明，他崔道贞此生都将无缘相位。
原因，无非就是他出身博陵崔氏！
如今朝中拜相者共有七人，称得上有世家背景的，仅有萧瑀、王珪、薛收三人，且实权远不如那秦时、房玄龄。
尤其是那秦景玉，老夫承认他有功劳，也有能耐。但他是寒门出身，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拜相中书，龙椅上那位是摆明了要借这些泥腿子的手来对付我等士族！
只要秦时还在一日，你博陵崔氏就永无出头之日。
崔敦礼已经是中书舍人，可中书令却是秦时，他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玄中，这次秦时要拿我郑氏开刀，是要杀鸡儆猴，是要看下士族的反应，是要对其他士族下手的征兆。
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与皇家多少有几分香火情在，就算同样被打压，也不会真下狠手。
此外，朝廷不会蠢到直接和下士族为担
如今江南势微，关西、陇右若乱，长安首当其冲，因此对他们只会是怀柔、安抚。而我等关东士族，自然就是被打压的对象。
范阳卢氏不曾直面皇权为敌，王珪能够进位宰相，一定是太原王氏作出了某些妥协。他们都有退路，甚至清河崔氏都有退一步的选择。
毕竟当今子能够上位，顶着那样的压力迅速稳定朝堂，清河崔善为功不可没。更不要，他们如今还同秦时攀上了亲。
那位就算忌惮清河崔氏，却也不会下死手。
但这些，你博陵崔氏可都没有！
若我郑氏做了这只鸡，那你崔氏就是那只猴子！”
最后，郑玄龟盯着崔重的眼睛，幽幽道，“老大可以给老三、老四、老五一些宽容，避免被围攻。但对威胁最大的老二，往往都是往死了整！”
“郑公。”崔重也不再和郑玄龟打哈哈，微眯双眼，冷冷开口道，“纵然你的有些道理，但博陵崔氏枝繁叶茂，崔某人微言轻，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而且如今洛州的局势几乎已经明了，你若是只有这些虚话与我，便是破，我也不会因此置家族与险地。”
崔重这番话的意思是：你的话有一些道理，所以合作的事情可以考虑。
但是，我不能代表整个博陵崔氏，家族也从来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去赌一次结果。最多，我可以代表我这一脉考虑与你的合作。
前提是，你必须要拿出一个合理的可行性方案出来。
然后，我崔氏需要在这套方案中做什么、扮演什么角色、承担多大的风险，以及最后成功后，能得到多少好处，都需要提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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