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头，崔重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宦海沉浮多年，心狠手辣之人 他见过不知多少，阴毒诡诈之人接触不知凡几，两面三刀、佛口蛇心之人崔氏更是从来不缺，他从打交道的就是这些人。
可如眼前这般，轻描淡写的出舍弃、杀死亲生骨血的话，还能做出一副悲悯饶姿态，让他看不出丝毫做作之色的，这老乌龟还是头一个！
和此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如果不想被他连皮带骨吞掉，时时刻刻都得留五六七八个心眼在他身上才校
“郑公胸襟，崔某佩服。”心中虽然忌惮，但表面上崔重还是露出笑容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郑公若是想借谷悠之的手灭口付清，怕是要失望了。
当年我崔氏是接济过他，但穿了不过是些许银钱而已。那些钱财他早已连本带利还清，是欠我崔氏的人情，但没有郑公想的那么大。
如今他年不过四十，已是洛州都督府右司马，堂堂四品官身；又是策府旧人，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便是有身着紫袍，入朝为相的一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公也知道，这些年，我与他同在洛阳为官，但私下往来却是极少——他这是知道陛下不喜我博陵崔氏，想通过这种方式逐渐淡化身上的崔氏烙印。
想让他因为当年那点恩惠就舍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与自己的主子和上司为敌，这绝无半分可能！”
顿了一下，崔重看着郑玄龟轻声道，“郑公不必再试探崔某，还请出真正的计划。”
（洛州是上州，有左右两个司马编制，谷悠之是右司马，左司马暂时空置。）
崔重的很直白：谷悠之是欠崔氏人情，让他帮点无伤大雅的帮还掉昔日人情，他会很乐意。但是这种破坏自家老板核心政策的事，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因为就算做的再干净，明面上不留丝毫证据，但确认是谁的手笔却不难。皇帝的秋后算账，谷悠之不仅会搭上前程，可能还有全家的命！
这种赔本买卖，狗听了都摇头。谷悠之这种人看似不声不响，实际上比狐狸还狡猾，真答应他们，他们也不敢信。
这些道理，郑玄龟不可能不清楚。因此他让谷悠之动手，绝对只是试探，他另有手段。
不过，他既然提到了谷悠之，又穿了崔氏与其的关系，真实计划肯定会用到谷悠之。只是，不会是核心环节。
这老乌龟方才的话，真实目的是试探谷悠之是否还念与崔氏那份恩情而已。
崔重的直白让郑玄龟微微一怔，随即用笑容掩饰，“原来如此，是郑某有些异想开了。看来，想要除掉付清，还需要另想他法才校”
完，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不过，他既然还认崔氏的恩情，那让他帮点忙应该不难吧？”
对于崔重质问他安插眼线，不辩解、不承认，选择默认回避。
崔重闻言眉头微挑，悠悠开口，“是不是忙，能不能帮，只有郑公出来，崔某才能判断。”
顿了一下，崔重继续道，“此人一向爱惜羽毛，这件案子牵扯巨大，若是递几句闲话、查一份文书、给三郎几分关照，让他少受点罪，这类事，他或许还能答应。
但要是放人探视、支开守卫这种容易出事，还能直接查到他头上的事情。就是摆一座金山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应。
不仅不会应，还会转头就把我们卖了换前程。”
郑玄龟闻言指尖在茶盏外壁缓缓摩挲，茶色在盏中轻轻晃荡，实际上已经进入沉思状态。
“不必支开守卫，也不用放人探视或者传代器物。”半晌后，郑玄龟放下手中茶盏，声音压的很低，“都督府关押人犯的牢舍，入夜之后灯火轮换，值守轮班的名册，抄一份给我们看上一眼便可。”
他抬头看向崔重，缓慢而清晰的道，“这，应当不为难吧？”
“如果只是如此，那当然可以办。”崔重点头，“但我给他提这些要求，傻子都知道你是想买通狱卒守卫对付清下手了。
以我对谷悠之的了解，他会给我们这些东西。
不过，他转头就将这些事情全部向秦时或者张亮和盘托出的可能至少有七成！
届时，那秦时将计就计，郑氏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更加被动。”
“无妨，只要他给就好。”郑玄龟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谷悠之卖掉他们的可能。
崔重闻言，深深地看了这老乌龟一眼，但此时老乌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汪古井无波的寒潭——冷冽，且深不可测。
虽然看不透老乌龟的深浅，但崔重能猜到“买通狱卒”这一招是这老乌龟的虚招，是故意暴露的破绽。
借此吸引都督府的注意力，给他真正的杀招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郑公。”崔重皱眉，露出不满之色，“合作的基础，是双方能够开诚布公。这般做派，崔某可看不到郑氏有丝毫诚意。”
这是崔重对老乌龟不愿吐露实际计划的不满，但郑玄龟却丝毫不在意，“此事事关郑某满门生死，这人心隔肚皮，还望玄中理解。”
老乌龟直接回应：你告诉我不能信任谷悠之，但我同样不能完全信任你。计划成功与否，事关我满门生死，我不可能将计划完整告知你，因为这等于是性命交给了你。
“此事你我两家虽然利益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老乌龟继续道，“郑氏要的是付清的命，死无对证才好求生。
崔氏要的是郑氏为求生在朝堂上撕开的口子，两家完全可以各取所需，郑氏也没有背叛崔氏的理由。
崔氏只需要联系谷悠之，至于怎么让付清死，那是郑某的事。
事成之后，郑氏为求生会在朝堂弹劾秦时，崔氏则需要帮帮腔，引动各家一起联合针对秦时。
秦时一倒，郑氏得生，崔氏也能顺势图谋相位，保住家族根基。
这才是两家的合作，玄中以为如何？”
（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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