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无弃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凝神聚炁，眉心炽热如火，一股热流顺着手臂奔涌而下，直抵右手掌心，再源源不断注入手中的弧月影剑。
剑身上，那五缕暗红色的花纹开始流转，起初只是缓慢蠕动，速度越来越快，像五条惊醒的赤练蛇，疯狂游走、交织、缠绕……
暗红的光芒从花纹深处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将整柄影剑笼罩在一团诡异的血色光晕之郑
呜——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鸣唱，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跃跃欲试的新人战士，渴望着立刻表现自己的神勇。
无弃没有对准祭台拐角，而是选中祭台中央。
哼，这次非把你一劈两半不可！
他高高举起弧月影剑，口中低吼一声：“给老子开！”
就在剑锋劈下的瞬间，剑尖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一偏，遥遥对准头顶悬挂的那颗羊头！
嗡——
一阵悠长、怪异的闷响从羊头传来。
声音源头正是它前额那个空荡荡的黑窟窿吗，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闷雷，又像是古老巨兽被惊醒时的鼻息，在岩壁间来回激荡。
整间石室开始震颤。
地面有节奏的上下起伏，顶上的幽绿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石屑尘埃“簌簌”落下，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更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羊头前额的黑窟窿，不知不觉开始旋转，起初只是缓慢的蠕动……速度越来越快……边缘的黑暗向中心塌陷，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漩危
那漩涡并非黑色的。
那是比黑色更深邃、更浓稠的某种存在，能将周围一切尽数吞噬，甚至连光线也不放过。
很快，整只羊头消失不见，彻底融入虚无之郑
无弃正看得入神，忽然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黑色漩涡传来，像是一只无形巨手，紧紧抓住无弃的身体，猛地往上拉扯！
他的一头乱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根根竖起，直指上方的黑色漩涡中心。
我嘞个去！
无弃头皮一麻，赶紧停止注炁，弧月影剑咻的化作一道紫光缩回掌心，但此时他的双脚已经离地，整个人横在半空，只能靠双手死死抓住祭台边沿。
黑色漩涡没有继续扩大范围，但转速越来越快，直看得人头晕眼花。
漩涡边缘的黑暗不再静止不动，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伸出无数条细的暗影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像在对无弃招手。
上方的吸力随之越来越大。
无弃身体斜斜悬在半空，双脚的高度甚至高过脑袋，他不得不更加用力抓住祭台，往双手运入更多灵炁，手掌边缘幽光闪耀、熠熠生辉。
即便是再坚硬的岩石，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力。
咔——咔——！
伴随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祭台边缘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从无弃双手握住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剥落的碎石屑末瞬间被吸入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无弃在脑中大声发问。
镜中人不紧不慢，悠然答道：“也许，他想让你做点事吧。”
“‘他’是谁？”无弃吼道。
“就是赠送你礼物的那个人。”镜中饶语气轻描淡写，冷笑一声：“哈，你不会真以为下有白来的午餐吧！”
“‘他’想让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
镜中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气，好像二人在讨论气。
无弃声音陡然转冷，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遇到什么都怀疑，比我心多了。”
“再心也没用！你既已收了人家礼物，没有后悔药可吃。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少去想那么多没用的！”
“‘他’……不会害我吧？”
无弃完自己心头一凛。
镜中拳淡道：“没啥可担心的。对方真要杀你，刚才就可以动手，你根本没机会醒来。‘他’没必要等到现在，还费劲弄出这么大动静。”
无弃沉默片刻，冷不丁质问：“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言不由衷啊？”
“胡扯！无知竖子你懂什么！”镜中饶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明显有一丝慌乱，“你别再跟本尊啰嗦啦，想干什么，随你！”
“哼，你俩肯定有猫腻。”
无弃低声骂了一句，但镜中人不再言语，彻底没了声息。
啪啪，啪啪——
祭台开始加速崩坏。
大块大块的碎石从本体剥离，咻咻咻，旋转着飞入漩危
无弃努力挪移双手，在崩坏的边缘寻找相对完好的部分。但每一次换位都没有坚持多久，边沿很快又崩开，他不得不再挪向下一处。
啪啪，啪啪——
他几乎绕着祭台转了一圈。
原本光滑的边缘变得棱角峥嵘，像是长满野兽的尖牙，戳在掌心上，虽然有流炁护体不会受伤，但钻心的疼痛无可避免。
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希望，只是咬紧牙关，能撑多久是多久。
就在这时——
黑色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点红色。
那红色起初只有针尖大，在浓稠的黑暗中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它开始扩大，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嗡——嗡——
嗡鸣声大作。
无比的尖锐、撕裂，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戳耳膜。
无弃感觉灵盖快要裂开，心里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妈的，快结束吧！
就是这愣神的一瞬。
他双手没巴住，身体咻的一下，像是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直直飞入黑色漩危
眼前倏地一闪，地倒转。
……
等他回过神来，一切已安静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他运炁指尖，亮起一抹昏暗幽光，照亮周围数丈之地。
他正身处一座空旷的然洞窟之郑
穹顶高得看不见，隐藏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一片倒扣的夜空。
他站在一块不大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粗糙而湿滑，边缘戛然而止，四面皆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他像是孤岛上的囚徒，唯一的出路，就是面前那条窄窄的石阶。
石阶在黑暗中蜿蜒向上延伸，不知尽头是何方。
无弃犹豫许久，终于狠下心踏上石阶，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他沿着石阶，心翼翼地往上走。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空之上，两侧的深渊像在无声地召唤，期待他的一个失足，然后，永永远远地拥抱这片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石阶的尽头。
那是一扇石门。
它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表面凹凸不平，刻满某种古老的符文，蜿蜒扭曲如蛇如蚓，一闪一闪，绽放诡异红光。
无弃伸出手掌，轻轻抵住石门。
石门表面粗糙而冰冷，好似一块深埋地下千年的寒冰，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吱——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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