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无弃从喉咙深处迸发一声撕裂般的惨剑
他猛地坐起身,意识瞬间清醒,右手本能地摸向胸口——指尖触碰到的并非预想的模糊血肉,而是残破的布料。
他惊魂未定低头望去,胸前衣襟上破了几个洞,明显是被匕首刺穿的,但里面的肌肤却完好无损,白皙、平滑,连一丝疤痕都没樱
之前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一场梦中的幻觉而已。
呼——
他长舒口气,转头四处打量。
自己正坐在祭台上。
屁股下面是冰冷粗粝的黑岩台面,台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头顶上方,那颗羊头仍静静挂在烛台下面的铁钩上,只是血已经流干,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脖颈的断口处,像是一副丑陋的项圈。
羊眼瞳孔涣散,呈现浑浊的灰白色,死气沉沉凝望着自己。
幽绿色的烛火微微摇曳,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兀自抖动扭曲,像是某个不安分的鬼魂。
石室内安安静静,除了烛火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什么都听不见。
若不是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他真以为只是做了场噩梦。
那是三具干尸。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漆黑的窟窿,嘴唇向后收缩,露出森白的牙齿。它们随意躺在祭台边缘的阴影里,像是三捆随意丢弃的柴火。
无弃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那是博尔济的老伴、儿子、儿媳。
好奇怪的死法啊!
无弃在脑中发问,寻找可能的目击者:“喂……你在吗?……你在不在啊?……在就吱一声啊……喂……喂喂……”
镜中人不堪其扰,终于回应:“干嘛?”
“刚才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死的?老头和孙子上哪儿去了?”无弃连珠炮似的发问。
“他们献祭失败,受到了惩罚。”镜中饶语气冰冷刺骨,“老婆子和儿子、媳妇当了祭品。老头子带着孙子走了。”
“那——”无弃还要继续提问,忽然感觉右手掌心奇痒无比。
那痒并非浮于肌肤表面,而是来自血肉深处,像是几只百足虫在血管肌肉之间爬来爬去。他赶紧摊开手掌,低头一看——
掌心赫然五个紫色牙印。
形成一道月牙形,深深嵌入掌纹之中,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伤口已经愈合,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皮,下面紫色血瘀清晰可见。
那紫色血瘀并非静止的,一直在缓缓蠕动,像是五只被困住的生命,顽强地在皮下挣扎。
“这是什么玩意儿?”
无弃瞪大眼睛,盯着五颗紫色牙印,对方好像也在窥视他。
“礼物。”
镜中人两个字。
“什么礼物?”
“这就是博尔济心心念念想的神兵利器。”镜中饶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平淡,“被你得到啦。”
无弃一愣,脑子一片茫然。
“怎么用啊?”
“你先掌心聚炁。”
无弃深吸一口气,凝神聚炁,运于右手掌心——
那五颗牙印立刻灼烧般刺痛!
好像五根燃烧的竹签,同时戳进掌心,顺着经脉向手臂蔓延。“呃!”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忍着没有散炁。
五颗牙印开始发出幽暗紫光,好似五缕紫烟从掌心袅袅升起。
它们约莫指粗细,在空气中扭动盘旋,像是五条蛇,彼此靠拢、缠绕、交织,最终五缕汇成一束。
紫光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染上一层诡异的色泽。
然后,毫无征兆地忽然散去。
一柄奇怪的兵器悬浮在掌心之上。
无弃瞳孔微缩,仔细打量——
它是一把剑,两侧开刃,但形状像是弧月,乍一看还以为是把刀。剑身似透非透,若隐若现,手感轻若无物,仿佛握住的只是一道影子。
影剑侧面,五缕花纹相互纠缠交错,它们与五尊泥塑雕像眉心处的一模一样,颜色是暗紫色的,像是五条毒蛇,蛰伏在剑身上。
“嘻嘻,我还从没见过这种兵器呢!”无弃喃喃自语,声音难掩兴奋。
他想立刻找个东西试试。
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祭台的拐角上。
那属于岩石的一部分。
他满怀期待举起弧月影剑,忙不迭地一剑劈下。
弧月影剑划过空气,从拐角斜斜切过。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
它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拐角无声掠过,没有造成任何损坏,甚至连上面沾染的血渍也都完完整整。
无弃顿时愣住,心底涌上一股被戏弄的愤怒。
“切!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镜中拳淡道:“它还没开刃呢。”
“怎么开刃?”无弃一边问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刃口,指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抚摸空气。
“你往上面看。”
“看什么?”无弃抬起头,“那颗羊头吗?”
他忽然眼睛一亮。
羊头前额中央镶嵌的红宝石正在发光,一闪一闪,像是跳动的心脏。
“你用剑刺向红宝石。”
“它不会突然炸开吧?”无弃对镜中饶信任,并不比一个陌生人更多。
“会!会把你炸成喇叭花!”
“嘻嘻,没关系,反正有你陪葬。”
无弃站上祭台,心翼翼举起弧月影剑,戳向那颗放光的红宝石。
剑尖还未碰上,剑身已经在手中微微震颤,像是一匹被唤醒的野马,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缰绳。
他用力攥紧剑柄,往前一送。
从红宝石里流出一缕殷红血线,源源不断流入弧月影剑。
咻——咻——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饥渴的野兽渴望更多的鲜血。
无弃莫名地心潮澎湃,感觉浑身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燃烧,每一个毛孔都陷入某种失控的燥热。
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安,想要收剑,却发现根本收不回来。
他试图松开手,让剑自己玩去。
同样无法做到。
掌心那五颗牙印,将剑柄紧紧咬住,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开。
他的感觉越来越糟糕。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变得极为艰难。心脏怦怦怦疯狂跳动,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视野一点点模糊,边缘泛起红色光斑,眼球像是被蒙上一层血浆。
意识渐渐恍惚,嗡鸣声越来越遥远。
我快要死掉啦。
……
忽然,他浑身猛地一松。
强烈的窒息感骤然消失,仿佛一根被剪断的琴弦,所有张力瞬间释放。
他踉跄着往后退,不慎脚下踏空,从祭台摔下来,后背重重撞上岩石地面,但这点疼痛和刚才绝望的濒死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救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贪婪。
他低头瞅了一眼。
弧月影剑已经从掌中消失,五颗牙印黯淡无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头——
羊头前额上的红宝石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黑洞,像是被剜去的第三只眼,显得格外空旷狰狞。
这时,镜中拳淡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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