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
无弃出于本能地身形一闪。
呲啦——
一声脆响,衣料瞬间撕开一道长长口子,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犁划过,火辣辣的直冲灵盖。
他如离弦之箭往前滑出四五步,靴底疾速掠过积雪表面,激起雪花飞溅,犁出两道清晰的浅沟,不等站稳脚步,赶忙转头回望。
袭击者并未追击,仍伫立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猎物居然会逃脱。
借着白雪反射的幽暗微光,无弃定睛望去——
那是一头熊。
体型巨大得像个怪物。
双足直立,竟比魁梧的巴图还高两三个头,肩宽背厚,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丘,皮毛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油光,从下巴到腹部一大片黏糊糊、湿漉漉,虽然被黑毛衬得看不出颜色,但猜都猜得到,绝对是血。
它龇着满口交错的尖牙,白森森沾染鲜红的血渍。巨大的熊掌垂在身侧,每一根爪子都有匕首长短,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寒光。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通红如血,在黑暗中燃烧着贪婪又嗜血的凶光。
它用力拍打胸脯,嘭嘭嘭,嘭嘭嘭,闷响如同擂鼓,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无弃哪会被吓住,静静地对视,嘴角上扬,眼神带着挑衅的笑意。
他的态度成功激怒了对方。巨熊浑身毛发如钢针般倒竖,恐怖血目圆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嗷——!”
一股蛮荒暴戾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吼声刚落,巨熊四肢蹬地,庞大身躯骤然腾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呼啸的劲风,朝无弃飞扑而来!
无弃侧身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滑出三尺。
啪!!!
熊掌拍在他身后的石柱上,足有水桶粗的石柱从中断开,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雪地上,溅起漫的雪屑和泥点,碎石噼里啪啦地弹跳,有几块擦过无弃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巨熊毫不停顿,再次挥爪横扫!
那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宛如一柄巨大的死亡镰刀。
无弃低头避过,只觉一股劲风掠过头顶,吹得头发根根倒竖。
利爪从身旁的石柱划过,“嗤嗤嗤”,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迸溅出耀眼的火花,留下三道深深的凹槽,石屑纷飞。
不等无弃直起腰,巨熊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咬下来,上下颌张到极致,獠牙森白,涎水从牙尖滴落,恨不得将他脑袋一口吞掉。
无弃施展“飞鸿绝影”,再次险险闪过,靴底贴着雪面滑出,留下两道数丈长的浅痕。
咔嚓!!!
坚硬的石柱被尖牙咬开一个面盆大的凹窝,碎石“嘎嘣嘎嘣”地在熊嘴里咀嚼,像是在嚼几块烤干的馕饼。
无弃刚刚转过身,巨熊四足蹬地,再一次凌空扑击而来……
几番周旋下来,无弃已然摸清对方路数。巨熊的招式都一样,来来回回只有三摘—熊掌拍、熊爪扫、熊嘴咬。
简单、粗暴、狂野,全凭一股子凶悍蛮力。
无弃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凝神聚炁,注于双掌,掌缘闪烁幽暗光芒。
当巨熊再次扑来时,他不退反进,猫腰低头,施展“飞鸿绝影”,身形如电,迎着那庞大的身躯正面而上——
“着!”
他一声暴喝,双掌结结实实打在对方柔软的腹部上!
这一击,无弃足足用了五成炁力,别是一头血肉之躯的熊,就算是一坨精铁也该打得凹陷变形!
没想到——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就在掌面触及的一瞬,巨熊腹部皮毛忽然闪过一道诡异幽光,暗沉晦涩,像是某种金属的光泽。
“嗷呜——!”
巨熊哀嚎着向后摔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上,像一坨失控的石碾子,连续向后翻滚,溅起漫的雪雾,直到撞断另一根石柱才停下。
它迅速爬起身,用力抖了抖皮毛上的雪屑,除了“呼哧呼哧”喘粗气,竟然像没事一样,猩红双眼死死盯着无弃,眼神中凶光更甚。
“笨蛋!它不是活物,是尸妖!身体有异鳞保护。”脑中响起镜中人烦躁的声音。
“切!”无弃不屑地用意念回怼:“这还用你?我老早就看出来啦,真的熊哪有这么大劲?”
他抖擞精神,双掌再次聚炁,幽暗的光芒在夜幕下熠熠闪烁,准备再给对方迎头一击。
然而——
熊妖却转身逃走。
那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像一只狸猫,四肢着地,在石柱间穿梭,黑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黑暗郑
嗯?无弃一怔,全然出乎意料。
还很少听尸妖打不过逃走的。等他回过神,再去追赶,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凌乱的残雪。
石林深处风静雪寂,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动静。
嚓嚓嚓、嚓嚓嚓……
这时,身后传来踏雪声,沉重而急促。
无弃赶紧躲进石柱后面,屏息凝神,灵炁在掌心流转。一个身影越来越近,体型魁梧,却比巨熊了一圈。他眯起眼,定睛一望——
虚惊一场,原来是巴图。
巴图喘着粗气,魁梧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右手紧握弯刀,刀身泛着森冷寒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怎么来了?”无弃从石柱后走出,掌心幽光迅速收敛。
巴图猛地转身,看见是无弃,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却仍带着警惕:“我刚才在附近,听到响声,赶紧往这儿跑。”
他的目光越过无弃,落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断裂的石柱、飞溅的血迹、还有雪地上巨大的恐怖足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谁……谁干的?”
“是——一头熊。”
无弃看见巴图眼中那份惊恐和脆弱,刻意省略了“妖”字。
巴图脸色一变,顾不得多想,转头朝着黑暗深处焦急呼喊:“塔娜……塔娜……”
声音在空旷的石林中回荡,凄厉而孤单,无人应答。
“别担心,那些血是羊的,不是你老婆的。”无弃努力安慰,伸手一指:“你瞧,地上这串血迹一直往前延伸,她也许去追羊了。”
巴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二话不,循着血迹往前奔去,靴底踩着积雪,发出急促的“嚓嚓”声。无弃怕他出事,赶紧跟在旁边。
二人一直追踪到山脚下。
在笔直如刀削一般的崖壁上,赫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轮廓参差不齐,约莫一人多高,像是巨兽张开的嘴巴,喉咙深不见底。
那串醒目的血迹就消失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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