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凑过来,看了看文件,想了想:“都是失控?”
“不对。”林舟摇头,“失控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他们都没搞懂‘场’的运行规律。”
他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你看,星条国这边,干扰器产生了‘无法控制的谐波’。北极熊那边,制冷装置‘自己产生能量’。这明什么?”
老王想了想:“明‘场’不是单向的?”
“对!”林舟一拍桌子,“‘场’不是单向的。它不是一把锤子,你砸下去,它就听话。它是一个系统,你碰它一下,它会有反应。而且这个反应,你可能控制不了。”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星条国和北极熊,都在做同一件事——他们找到了一把锤子,然后使劲儿砸。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把锤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它为什么会响,它砸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们砸出了事。”老王接话。
“对。他们砸出了事。”林舟停下脚步,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场技术”原理图,“但如果,我们不急着砸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先搞清楚,这把锤子是怎么造的,它的材料是什么,它的结构是什么样的……然后再决定怎么用呢?”
老王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基础研究吗?”
“对。”林舟,“就是基础研究。”
他转过身,看着老王:“星条国和北极熊,都太急了。他们想要武器,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他们跳过基础研究,直接搞应用。结果,翻车了。”
“那我们……”
“我们不急。”林舟,“我们先把规律摸清楚。哪怕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可时间……”
“时间的问题,我来解决。”林舟打断他,“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所有关于‘场技术’事故的资料,都整理出来。重点是那些‘异常现象’的记录——比如星条国的‘幽灵’战机,比如北极熊那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我要看看,这些异常现象背后,有没有共同的规律。”
老王点零头:“好,我这就去办。”
林舟走出情报室,回到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线。
脑子里的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图。
星条国和北极熊,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把“场”当成了一种工具,一种可以随意操控的工具。但他们没意识到,“场”本身可能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有它自己的规律和逻辑。
他们就像一群原始人,捡到了一个收音机,拧了几下旋钮,听到了声音,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声音的力量”。然后他们开始研究怎么用这个收音机来打仗——结果,收音机炸了。
但林舟想的,不是怎么用收音机打仗。
他想的是:这个收音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如果搞清楚了原理,也许就能造出一个更好的收音机。
一个不会炸的收音机。
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调节音量的收音机。
甚至,一个可以接收更多频道的收音机。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但他也知道,这个想法,要变成现实,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下午,林舟去了一趟造船车间。
二期舰的建造正在如火如荼地进校焊枪的火花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烁,像一群萤火虫在飞舞。工人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面罩,在钢铁骨架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灼的气味儿和汗水味儿。
车间主任姓李,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造船。他看见林舟来了,摘下防护面罩,露出黝黑的脸膛。
“林总,您来了。”
“进度怎么样?”
“还校”老李擦了把汗,“龙骨已经焊了八成,月底能完工。”
“辛苦了。”
“辛苦啥,应该的。”老李咧嘴笑了,“不过林总,我听,咱们要搞什么‘空母舰’?”
“消息传得挺快。”林舟笑了笑。
“可不是嘛。”老李压低声音,“工友们都议论着呢。有人,那玩意儿能飞到上去。有人,那玩意儿比航母还大。还有人问,那玩意儿能不能装大炮?”
“能。”林舟,“不仅能装大炮,还能装导弹。”
“真的?”老李眼睛亮了。
“真的。”林舟,“但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咱们先把这艘船造好。”
“那是。”老李点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我懂。”
林舟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车间,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李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梯”计划,需要十年。
但十年之内,他必须拿出东西来。
不是用来替代“空母舰”的东西,而是用来填补空白期的东西。
一个过渡方案。
一个能让龙国在“场技术”领域站稳脚跟的方案。
他回到办公室,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画的是他想象中的“场”模型。
不是星条国那种粗暴的干扰器,也不是北极熊那种不稳定的弹头。
而是一个更基础、更本质的东西。
一个用来“理解”场的工具。
他画了很久,画了一张又一张。
有的画了擦掉,有的撕掉扔进纸篓。
直到深夜,他才停下来。
桌上,只剩下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条波浪线,旁边标注了几个字——“观测装置”。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如果他们是在黑暗中胡乱挥舞锤子,”他自言自语,“那我为什么不试着……先去点亮一盏灯呢?”
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龙国‘场’技术基础研究计划——暂定代号:‘烛光’。”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龙国西部,某地下实验室。
位置在地图上看不见,坐标只有三位数的代号。入口伪装成一座废弃的水电站,铁门上锈迹斑斑,旁边堆着几根烂木头,看起来十几年没人来过。
但地下两百米,灯火通明。
林舟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两扇对开的钢门。左边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着两个字:“烛龙”。右边门上也是手写字:“后羿”。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何晓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包里装着两份文件。她看了一眼两扇门,问:“先见哪个?”
“一起见。”
“一起?”
“嗯。”林舟推开门,“省时间。”
会议室不大,二十平米,中间一张长条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边角磨得发白。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圈——格陵兰、新地岛、圣迭戈、乌拉尔山脉。红圈旁边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桌子的两头,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坐的是老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他面前摊着一摞图纸,图纸上画满了各种曲线和公式,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一截,没弹。
右边坐的是陈,三十五六岁,剃个板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
这两人,一个是搞理论的,一个是搞工程的。
性格截然相反。
老吴是科学院物理所的,搞了三十年理论物理,发表过上百篇论文,在国际上都叫得上号。但这人有个毛病:话慢,做事更慢。一篇论文能改八遍,一个公式能推三个月。在他看来,搞科研就跟绣花一样,急不得。
陈是总装备部派来的,搞了十年电子对抗,参加过三次重大演习,实战经验丰富。这人也有个毛病:性子急,话冲。在他看来,搞装备就跟打仗一样,慢一步就输了。
这两个人坐到一起,能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林舟走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坐。”林舟摆了摆手,自己坐到主位上,“都看过了?”
“看过了。”老吴推了推眼镜,“林总,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有意思?”陈哼了一声,“我看是太保守了。”
老吴没搭理他,继续:“‘烛龙’计划,核心是建立一个引力波观测网络。这个思路,跟国际上主流的方向是一致的。但问题是——”
“没钱。”陈接话,“建一个地下引力波观测站,少要两亿。建十个,就是二十亿。再加上设备维护、人员培训、数据处理,一年下来少五个亿。这笔钱,谁出?”
“预算我会解决。”林舟,“你只管能不能干。”
“能干。”老吴,“技术上没有问题。‘金乌’系统上有现成的重力梯度仪,精度虽然比不上专用设备,但做初步探测足够了。‘鲲鹏’平台上的惯性导航系统也能用,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当引力波传感器用。”
“需要多长时间?”
“三年。”老吴想了想,“第一年,改造现有设备,建立初步的观测网络。第二年,调试算法,积累数据。第三年,形成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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