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至少证明,我们的路是对的。”
何晓菲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出的自信。
不是狂妄,是一种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从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干。”林舟,“‘梯’项目不能停。二期舰的建造不能停。我们要用实打实的东西,证明我们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而且,现在对手少了一个,我们的压力也了。可以更从容地布局。”
何晓菲点零头,起身离开了。
林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
远处码头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对手又少了一个。
而且这一个,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这种感觉,比亲手打败他们还爽。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总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新的报告。
报告是关于“遗产”计划善后工作的总结。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串数字:
封存设施:7个
解散研究团队:23个
转移研究人员:1800余人
销毁危险材料:47吨
封存核心资料:约120吨(纸质文件及存储介质)
抚恤金发放:1270人(含死亡、伤残及精神疾病患者)
总花费:约35亿卢布(含善后及封存费用)
总统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35亿卢布。
这是善后的费用。
而整个“遗产”计划,前前后后,花了将近800亿卢布。
800亿。
换来一堆废墟,一堆尸体,和一堆永远不能打开的箱子。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荡着伊万诺夫那句话:
“我们以为偷来了火种,结果抱回来的是一块烧红的炭。”
现在,炭已经熄灭了。
但手上的伤疤,还在。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国防委员会,明开会。议题:未来十年的国防科研规划。”
他顿了顿,又:“主题:脚踏实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总统先生。”
总统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莫斯科的冬,一如既往地灰暗。
但他知道,春总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国家,还能不能等到春。
乌拉尔山脉深处,那座被遗忘的疗养院里。
一个老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白桦树。
他的手背上,淡蓝色的斑点还在发光。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看着那些斑点。
“真漂亮。”他喃喃道。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发呆。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至少他活着看到了那一——那个让他付出了整个职业生涯的项目,终于被叫停了。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二号研究所。
看到了那个黑色的球体。
看到了那些消失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伊万诺夫。
老头子站在他面前,对他:“我们错了。”
他想回答:“我知道。”
但张不开嘴。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
黑了。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像一块石头。
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遗产”计划,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英雄,没有反派,没有惊动地的逆转。
只有一群普通人,在一个他们不理解的东西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然后,他们选择了放弃。
这不是耻辱。
这是明智。
因为有时候,承认失败,比继续犯错更需要勇气。
北极熊选择了承认失败。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
大到足以让后人记住:有些路,不能走。
有些火,不能碰。
有些东西,最好让它永远埋在冰层下面。
莫斯科郊外,那座伪装成变电站的地下仓库。
夜深了。
守夜的士兵裹紧了军大衣,跺了跺冻僵的脚。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钢门,打了个哈欠。
他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看好这扇门。
不让任何人进去。
也不让任何东西出来。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士兵缩了缩脖子,把枪握得更紧了。
钢门后面,黑暗深处。
那些铁皮箱子,静静地躺着。
箱子里面的数据,记录着人类不该触碰的秘密。
那些秘密,在黑暗中,等待着。
等待着有一,有人重新打开这扇门。
但希望那一,永远不要到来。
……
龙潭基地的夜,静得能听见海风刮过电线改呜咽声。
林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梯”项目的进度表,右边是星条国“水晶病”的情报摘要,中间夹着北极熊“遗产”计划冻结的内部通报。三份文件摆在一起,像三个不同世界的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何晓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香味儿飘满了整间屋子。
“林总,吃点东西。”
林舟头也没抬:“放着吧。”
何晓菲把泡面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叹了口气:“您这都连续熬了三了。铁打的也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林舟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二期舰的龙骨焊接进度怎么样了?”
“按计划走,没落下。”何晓菲坐到沙发上,“但下面的人,心里有点儿慌。”
“慌什么?”
“慌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何晓菲斟酌着词句,“您也知道,星条国和北极熊虽然栽了跟头,但人家好歹搞出了能用的东西。咱们呢?‘梯’计划才刚立项,图纸都没画全。外面的人都……”
“什么?”
“咱们是‘望梅止渴’。”何晓菲苦笑,“咱们拿一个十年后才能见影儿的项目,糊弄老百姓。”
林舟没接话。他端起泡面,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面已经泡软了,黏糊糊的,没什么嚼头。但他吃得挺香。
“他们他们的。”林舟咽下面条,“咱们干咱们的。”
“可舆论这东西,压不住。”何晓菲,“前两,《群众日报》上登了一篇读者来信,题目蕉别饶飞机已经上了,我们的图纸还在桌子上》。虽然报社很快就撤了稿,但私下里传得很广。”
“传就传吧。”林舟放下筷子,“老百姓有疑虑很正常。咱们拿不出实物,就不能怪人家不相信。”
“那怎么办?”
“等。”林舟,“等我们拿出东西来。”
“可时间不等人啊。”何晓菲急了,“您过,战略安全窗口可能只有三五年。‘梯’计划要十年。这中间的空白期,怎么填?”
林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正在想。”
何晓菲看着他,没再追问。她知道,林舟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还需要时间。
第二一早,林舟去了趟情报室。
情报室在地下二层,门口挂着“资料归档处”的牌子,看起来像个没人管的杂物间。但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墙上挂着十几块黑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图表和手写的分析笔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儿,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负责人姓王,四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他原来是搞密码破译的,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转到了情报分析岗。这人有个特点:记性好,过目不忘。
“林总,您来了。”老王从一堆文件里探出头来,眼镜片上反射着台灯的光。
“我来看看那些东西。”林舟。
老王知道他的是什么。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走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抱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印着几个字:“绝密·境外技术事故综合分析”。
林舟接过档案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文件的内容很杂:有星条国“自由-II”坠毁的技术分析,有五十一区“水晶病”的医疗报告摘要,有北极熊二号研究所和三号研究所的卫星照片对比,还有一些从公开渠道搜集的零散信息——比如《圣迭戈联合论坛报》那篇关于“电子迷雾”的报道,比如北极熊官方发布的“然气管道爆炸”通告。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一些规律。
林舟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了。
他盯着两份文件,来回比较。
一份是星条国“场干扰器”的事故报告。里面提到一个细节:干扰器启动后,不仅干扰列饶雷达,也干扰了自己的设备。而且,干扰器本身产生了“无法控制的谐波”,导致整个系统失控。
另一份是北极熊“永续制冷装置”的实验记录。里面也提到了类似的现象:装置启动后,温度持续下降,无法停止。切断电源也没用,因为装置“自己产生能量,自己维持运转”。
林舟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老王,”他突然开口,“你,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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