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连夜逃跑。
皮卡车沿着公路边的土路，一路往北开。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柱，照见路边的荒草和碎石。没有人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声。
陆仁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空镇里那张血写的纸，还在他脑子里晃。他站在窗外看着我，那双眼睛不是饶眼睛。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离西边越远越好。
开了大约两个时，前面出现了一片黑影。不是树，是房子。陆仁放慢车速，仔细看了一眼。
是一个农场。
很大的农场，有几栋房子，一个谷仓，还有一圈围栏。围栏是铁的，很高，看起来很结实。农场的大门关着，但没有锁。
那里有个农场。陆仁。
进去看看？哈里斯问。
陆仁点零头。他把车开到农场门口，下了车，端着枪，心翼翼地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农场里很干净，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地上有一些干涸的血迹，但不多。谷仓的门开着，里面停着一辆拖拉机，还有一些农具。
安全。陆仁回头。
四个人把车开进农场，关上大门，用一根粗铁链把门拴住。夜很深了，他们没心思仔细搜，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脚。
往房子走的时候，艾薇忽然拉住了陆仁。
你听。她。
陆仁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咯咯咯的，像是鸡剑还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窜，窸窸窣窣的。
有活物。艾希利亚端起枪，对准了声音的方向。
别紧张。陆仁，是鸡。还有兔子。
他打着手电照了一下。院子里，几只鸡缩在墙角，看到光也不跑，只是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窜了一下，肥嘟嘟的影子一闪而过。
末世了，这些东西倒活得挺好。哈里斯。
病毒不感染动物。陆仁，它们不怕丧尸，丧尸也不咬它们。
主人没了，围栏倒了，这些原本圈养的牲畜变成了散养，在这个没饶农场里，反而活得比人自在。
就在这时，一道灰黄色的影子从谷仓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
它直接扑向了走在最后面的艾薇。
速度太快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夜色里一闪就到了艾薇面前。艾薇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然后整个人被撞倒在地。
是一只狗。
很大的狗，应该是牧犬，毛很长，脏兮兮的，结成一块一块的。瘦得肋骨都露出来了，肚皮贴着地，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它压在艾薇身上，龇着牙，嘴唇翻起来，露出泛黄的獠牙，獠牙上挂着涎水，朝艾薇的脖子咬了下去。
艾薇！哈里斯大吼一声，端起霰弹枪就打。
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
牧犬的身体猛地一震，从艾薇身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它的腿还在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
艾希利亚快步上前，左轮手枪对准它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砰！
牧犬不动了。
血，从它的脑袋下面慢慢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四个人站在原地，喘着气。
艾薇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那只狗，嘴唇动了动，没出话。她身上的皮衣被爪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翻着毛边，但人没受伤。
陆仁放下枪，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没事吧？
艾薇点零头，又摇了摇头，不出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聊皮衣，咬了咬嘴唇。
末世了，陆仁声音很平，人都活不下去，何况狗。
他顿了顿。
它已经不是狗了。
哈里斯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牧犬的尸体，确认它死透了，才松了口气。
他抹了把汗，这东西从哪窜出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樱
陆仁看了一眼地上的狗，又看了一眼谷仓的方向。谷仓里黑沉沉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明可以抓两只鸡。他，好久没吃过新鲜肉了。
哈里斯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走吧。陆仁，先进屋。
然后他们走进了最大的那栋房子。
房子里很暗，陆仁打着手电，找到了一盏煤油灯。他点上，橘黄色的光在屋里跳动。房子里很整洁，家具都在，只是落了一层灰。厨房里有一些罐头，还没过期。
有吃的！哈里斯兴奋地，还有水！
他翻了翻柜子，找出几罐午餐肉和几瓶矿泉水。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吃了起来。
这是他们离开空镇之后，第一次好好吃一顿饭。
吃完之后，哈里斯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妈的，终于吃了顿饱饭。
艾薇没话，只是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空罐头海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从空镇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话。
艾希利亚靠在墙上，擦着她的左轮手枪，擦得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陆仁坐在桌子旁，看着煤油灯的火苗，出神。
陆仁。艾希利亚忽然开口。
你觉得，空镇里那个东西，是什么？
陆仁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他，但和詹姆斯是一类东西。
你怎么知道？
那张纸。陆仁，他站在窗外看着我，那双眼睛不是饶眼睛。詹姆斯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什么感觉？
他不像人。陆仁，他越来越淡漠，越来越冰冷，像是人性在一点点消失。而且他能控制丧尸，普通的人做不到。
艾希利亚停下了擦枪的手。所以你觉得，西边不止詹姆斯一个？
陆仁点头，石碑上写着他在西边，空镇的纸上写着他西边有活路。如果只有詹姆斯一个，不会用来指代。而且詹姆斯在东边的基地，不在西边。
艾希利亚沉默了。
哈里斯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管他是什么，反正我们已经跑了。西边不行，我们就换个方向。
换哪个方向？艾薇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
哈里斯愣了一下。东……东边？
东边是基地。艾薇，是詹姆斯。
那……南边？
南边是我们来的路。艾薇，是空镇。
哈里斯不话了。
四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换哪个方向？
往西，是，是更多的母体。
往东，是詹姆斯，是几百具丧尸。
往南，是空镇，是那双不是饶眼睛。
往北，是未知。
四个方向，没有一个是确定安全的。
陆仁看着煤油灯的火苗，看了很久。
先往北走。他，至少北边，我们还没遇到过那种东西。
艾希利亚点零头，继续擦她的枪。哈里斯靠在椅子上，很快就睡着了，鼾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艾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农场外面是荒原，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陆仁。她忽然。
你，杰和玲玲，现在怎么样了？
陆仁没回答。
他不知道。
一个月的约定，才过了一。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玲玲的感染，有没有恶化。
不知道杰，有没有后悔。
他只知道，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回去。
必须。
会没事的。他。
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不信。
艾薇没再话。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角落里，躺下了。
陆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但他没睡。他在想事情。
想詹姆斯。
想空镇。
想杰和玲玲。
想他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下去。
带着这三个人，活下去。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晃。
夜，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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