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破损的窗沿洒进来，灰白发亮。
陆仁醒得比平时早。
他靠在墙边，没有起身，只是睁着眼望着头顶斑驳的花板。
昨晚从四楼下来后，他几乎没怎么睡。
之前有幸存者来过。
和他们一样，被詹姆斯在这片安全区里。刚来的时候刻了doNt，觉得这里就是家。到最后刻了RUN，只想逃出去。
然后他们都不在了。
詹姆斯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还是不想？陆仁分不清。
一个自己死过很多次的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大概和正常人不一样。
陆哥？
玲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仁睁开眼，看到姑娘正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一早就坐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樱陆仁摇了摇头，站起身，今采集组还是去密林东段，垂钓组去河道浅滩。你跟紧艾薇，别乱跑。
玲玲乖巧地点头，又忍不住问：陆哥，你每傍晚上楼查线路，查到什么了吗？
陆仁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在查。他，语气平静，四楼有些线路老化了，需要时间。
玲玲了一声，没有再问。
陆仁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姑娘的背影。
之前的幸存者里，有没有像玲玲这么大的孩子？
他不敢想。
上午，采集组深入密林东段。
这片区域比旧采集区大得多，草木繁盛，野果饱满。艾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开草丛，玲玲和杰跟在后面。
艾希利亚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边。艾薇忽然停下，指着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凹地，你们看。
众人凑过去。
藤蔓后面，隐约露出一个帆布背包的角。布料已经褪色发白，被雨水泡得发胀，和周围的灌木几乎融为一体。
杰上前，用刀割断藤蔓，把背包拖了出来。
背包很旧，拉链已经锈死。杰用刀尖撬开，里面的东西大多已经腐烂——几包干硬的饼干，一个空聊金属水壶，还有一本被泡得发胀的笔记本。
是之前的人留下的。艾薇的语气很轻。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片被詹姆斯得干干净净的区域里，突然出现一件人类遗物，不出的诡异。
艾希利亚接过笔记本，心地翻开。纸页粘连在一起，一翻就碎，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几校
……安全……食物够……
……他......会保护我们……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乱。
……不对……
……它们晚上会动……
……出不去……
最后一页，只有两个字母，用力极深，几乎划破了纸页。
后面的N被水渍晕开了，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RUN。
和三楼墙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艾希利亚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话，只是把笔记本心地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先别告诉其他人。她低声对艾薇，等陆仁回来再。
艾薇点头，脸色发白。
与此同时，河道浅滩。
哈里斯钓着鱼，嘴上哼着歌，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对岸的尸群。
那些丧尸还是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朝西侧禁区的方向望着，一动不动。
陆哥，哈里斯压低声音，你之前那些人，是不是也在这儿钓过鱼？
陆仁手里的鱼竿微微一顿。
怎么这么问？
你看那边。哈里斯朝左前方努了努嘴，石头缝里卡着个东西。
陆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块河滩石的缝隙里，卡着一个旧鱼篓。竹条已经发黑，被藤蔓缠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些年头了。哈里斯，和我们用的那种差不多。
陆仁沉默了几秒。
之前的幸存者，也在这片河滩钓过鱼。
也在那片密林采过野菜。
也住在那栋基地里。
也每看着对岸的尸群，也被詹姆斯着。
然后他们都不在了。
陆哥？哈里斯见他不话，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陆仁收回目光，钓鱼吧。
傍晚，色暗下来。
哈里斯照旧帮陆仁打掩护，陆仁走上四楼。
这一次，他没有在三楼停留。
他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詹姆斯坐在桌后，和往常一样。收音机开着，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仁坐下，没有绕弯子。
今我们在密林里发现了一个背包。他直视詹姆斯的眼睛，还有一本笔记本。
詹姆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河边还有一个旧鱼篓。陆仁继续，是之前那些饶东西，对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滋滋——
收音机里的电流声忽然大了一瞬，又迅速弱下去。
你看到了什么？詹姆斯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笔记本上写着食物够他会保护我们陆仁一字一句地，后面写着它们晚上会动出不去
最后一页，写着RUN。
詹姆斯没有话。
他站起身，走到封死的窗户前，背对着陆仁。冷白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们也用过那个鱼篓。良久，他轻声，也在那片密林采过野菜。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陆仁问。
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了。
没有具体数字，没有时间概念。
就像他记不清了一样，模糊得让人抓不住任何东西。
最后呢？陆仁追问。
詹姆斯没有回答。
但陆仁已经知道了答案。
都不在了。
他们是怎么走的？陆仁换了个问法，声音放轻了一些，被咬的？
不是。
詹姆斯只了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泛白。像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滋滋的电流声还在响，像是某种遥远的、永不停歇的低语。
陆仁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詹姆斯没有再开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仁身上。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里，疲惫之下，藏着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
时间到了。他，语气重新回归那片毫无波澜的平淡，明同一时间。
陆仁知道，他不会再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忽然停住。
笔记本上写着它们晚上会动他没有回头，它们指的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很久。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詹姆斯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快了半分，像是下意识的阻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你不需要知道。
陆仁心头一凛，推门而出。
下楼的时候，陆仁的步子很慢。
三楼。
他停下，手电光落在那面墙上。
doNt。RUN。
两串旧刻痕，在手电光下静静并排着。
之前的人在这里待了很久。
刚来的时候觉得这里是家，到最后只想跑。
然后都不在了。
詹姆斯，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咬的，那是怎么走的？
它们晚上会动它们又是什么？
詹姆斯你不需要知道。
越是不需要知道的东西，越让人不安。
陆仁关掉手电，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大厅里，火堆还燃着。
艾希利亚第一个迎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他跟过来。
两人走到窗边的阴影里。
笔记本我收好了。艾希利亚压低声音，最后一页是RU，被水泡了，但能看出来是RUN。
陆仁点头，我问了詹姆斯。
他怎么？
他承认那些东西是之前的饶。陆仁的声音很轻，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最后都不在了。
怎么没的？
我问是不是被咬的，他，然后就不了。
艾希利亚的眸色沉了沉。
不是被咬的。
那是怎么没的？
笔记本上写着它们晚上会动艾希利亚，我问他是什么，他你不需要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对岸的尸群在黑暗中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至少现在，一动不动。
今晚加强警戒。陆仁低声，两个人一班岗，别睡太死。
艾希利亚轻轻颔首。
三楼走廊的那面墙上，两串旧刻痕在黑暗中静静并排着。
doNt。RUN。
而那本泡烂的笔记本里，还藏着更多他们没看清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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