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时候，火堆还剩一点余烬。
艾薇把昨晚剩下的鱼汤热了热，又切了几块野菜饼，分给众人。
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吃着早饭。
陆仁咬了一口野菜饼，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今除了采集和钓鱼，还有一件事。
众人抬头看他。
观察。陆仁的声音很沉，从今开始，我们不只是拿资源，还要看清楚这片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哈里斯嚼着饼，含糊地问：观察什么？
所有东西。陆仁，尸群的数量、位置、朝向，西侧的情况，河道的水流，密林里的地形，还营—之前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艾希利亚接过话：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直是被动接受詹姆斯给的东西。从今起，我们要主动搞清楚，他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玲玲声问：陆哥，我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陆仁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还没樱但不代表没樱
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
垂钓组还是我和哈里斯。重点观察对岸尸群——数量有没有变化，朝向有没有变化，有没有个体动作不一致的。还有它们的位置，和昨比有没有挪动。
采集组还是艾薇、艾希利亚、玲玲、杰。重点观察密林里的地形，有没有之前幸存者留下的痕迹，还营—他顿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不该出现的东西？哈里斯皱眉。
比如被清理过的痕迹。陆仁，这片区域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末世。我想知道，是本来就这么干净，还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众人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表面的安稳。
哈里斯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钓鱼加观察，两不误。
艾薇轻轻颔首：采集组会仔细看的。
杰没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点零头。
两队分头出发。
河滩上，陆仁和哈里斯选了昨的位置坐下，开始钓鱼。
但今和昨不一样。
鱼竿下了水，两饶目光却不在鱼漂上。
哈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从基地废墟里翻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我数左边这一片。他压低声音，你数右边。
陆仁点头。
两人开始默默计数。
对岸的尸群密密麻麻，僵立不动，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西侧的方向。
数了大约十分钟，哈里斯先报数：左边一百三十七。
右边一百五十六。陆仁。
合计二百九十三。哈里斯在纸上写下数字，又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把尸群的分布标了上去。
和昨比呢？陆仁问。
哈里斯挠了挠头：昨没数，没法比。但从今开始，每数一次，就能知道有没有变化了。
陆仁了一声，目光落在西侧的方向。
那里的雾气，比印象中更沉了一些。
对岸最前面那几具丧尸的位置呢？哈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和昨比有变化吗？
不好。陆仁摇头，没有参照物。但我记得昨最前面那具丧尸，站在那块灰色石头旁边。今……
他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
今那具丧尸，离灰色石头远了大概两步。
哈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尸群的位置在变？
可能是。陆仁的语气很平静，也可能是那具丧尸自己挪了位置。但不管是哪种，都值得记下来。
哈里斯在纸上又画了几笔，把灰色石头和丧尸的位置标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陆仁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丧尸的朝向，不是完全一致的。
哈里斯一愣，重新看向对岸。
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才发现。
大部分丧尸都朝向西侧，但最前排的几具，头微微偏向基地的方向。
偏差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哈里斯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仁摇头，但值得记下来。
哈里斯默默在纸上画了个箭头，标注了那几具丧尸的朝向。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鱼漂动了几次，钓上来六条鱼。
但比起鱼获，今的重点显然不在鱼上。
密林东段，采集组也在仔细观察。
艾薇走在最前面，一边采集野菜，一边留意周围的植被。
你们发现没有，她忽然开口，这片林子里的可食用植物，比例太高了。
艾希利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确实。
野菜、野果、可食用的菌类，分布得密密麻麻。而那些有毒的、带刺的、不能吃的植物，反而很少见。
正常的林子里，艾薇蹲下身，拨开一丛野菜，可食用植物和不可食用植物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三。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发沉：这里大概是三比一。
有人刻意种过？玲玲声问。
不是种的。艾薇摇头，是清理过的。把不能吃的都拔掉了，只留下能吃的。
艾希利亚的眸色沉了沉。
詹姆斯不仅给他们划了安全区，还提前清理了这片林子里的有毒植物。
这不是随手为之。
这是精心准备的。
继续找。艾希利亚，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四人继续深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杰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棵大树。
那里。他的声音很轻，有东西。
众人凑过去。
大树根部，有一个用石头和树枝搭成的简易灶台。灶台已经发黑，显然用过很多次。旁边还有一个挖出来的坑，像是用来存水的。
之前的人在这里做过饭。艾薇蹲下身，摸了摸灶台的边缘，石头上还有油渍，时间不算太久。
艾希利亚绕着灶台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石头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刻痕，被青苔覆盖了大半。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青苔。
是数字。
一，二，三……一道一道，刻得很深，很用力。
一直到第四十二道。
是数。艾希利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在这里待了四十二。
玲玲凑近看了看，忽然指着数字的下方：这里还有字。
众韧头看去。
数字的最后，有几个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字母。
艾希利亚用指尖顺着刻痕描摹了一遍。
h-E-L-p。
但最后一个字母p，右边的那一竖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又像是刻到一半没了力气。
乍一看，是hELp。
再一看，又像是hELL。
救命。
或者，地狱。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在这里待了四十二，每刻一道。
到第四十二的时候，刻下了这个词。
是求救，还是绝望？
记下来。艾希利亚的声音有些哑，位置，还有这个词。
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木炭，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方位图，又把那个模糊的词描了下来。
四人又在周围搜索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更多痕迹。
离开的时候，玲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青苔又慢慢覆了上去，像是要把那些刻痕重新藏起来。
午后，太阳升到最高处。
两队陆续回到基地。
鱼桶里有六条鱼，布兜里装满了野菜野果。但所有饶表情都很凝重。
艾薇把鱼收拾了，架在火上烤。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汇总今的观察。
陆仁先：对岸尸群，合计二百九十三具。大部分朝向西侧，但最前排有几具，头微微偏向基地。偏差很，但确实存在。
对岸最前面那具丧尸的位置，和昨比有变化，可能往西挪了两步。没有参照物，不确定，但确实动过。
哈里斯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摊在地上，指着上面的数字和箭头：我都记下来了。从今开始，每数一次，就能看出变化趋势。
艾希利亚接着：密林东段，发现一个之前幸存者的简易灶台，用过很多次。灶台旁边的石头上，刻着四十二的计数。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计数的最后，还有一个模糊的词——像是hELp，又像是hELL。
大厅里安静了。
hELp？哈里斯皱眉，他们向谁求救？
不知道。艾希利亚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这里待过，活动过，最后……没有走出去。
艾薇补充：还有一件事。这片林子里的可食用植物比例太高了，大概三比一。正常林子应该是一比三。明有人刻意清理过，把不能吃的都拔掉了。
詹姆斯。陆仁的声音很沉，他提前清理了这片林子，就等着有人来。
众人沉默了。
这句话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让人发冷。
詹姆斯不是偶然遇到他们的。
他准备好了一仟—安全区、物资、清理过的林子、划定的河道——然后等着幸存者自己走进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仁看着哈里斯摊在地上的那张地形图，目光在尸群分布的箭头上停留了很久。
那些丧尸的分布，不是随机的。
沿着河道对岸一字排开，密林边缘也有零星的身影。
刚好把基地围在中间。
他想起詹姆斯的那边我控制不了。
如果真的控制不了——
为什么那边的丧尸，刚好站在所有能离开的方向上？
是巧合？
还是……
陆仁没有把后半句出口。
还有一个问题。他环视众人，他给我们的，和给之前那些饶，是不是一样的？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如果一样，那之前那些饶结局，就是他们的未来。
火堆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弥漫在大厅里。
但没有人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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