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后,基地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哈里斯蹲在门口修一把卡住的猎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艾薇在火堆边熬粥,玲玲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杰把昨采回来的野果分类晾晒,动作麻利。
艾希利亚靠在窗边,和往常一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陆仁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昨晚,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上楼的时候,在三楼墙上发现零东西。
艾希利亚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什么?
一串字母。RUN。被人磨平了大半,只剩个轮廓。
艾希利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詹姆斯刻的?
我问了。他不是他。
沉默了几秒。
艾希利亚终于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陆仁脸上:你之前上过三楼吗?
没樱陆仁摇头,我们一直只在一楼活动,三楼以上从没探索过。昨晚是第一次上去,经过三楼的时候,我想仔细看看环境,才注意到墙上有划痕。
刻痕很旧,但磨痕很新。他补充道,有人很久以前刻下了这串字母,又有人在不久前,试图把它磨掉。
艾希利亚的眸色沉了沉。
RUN刻在通往四楼的必经之路上,含义再明显不过——警告后来者跑。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警告,为什么要磨掉?
除非……磨掉它的人,不希望后来者看到这个警告。
你打算怎么办?艾希利亚问。
今晚上去,我再试探他一次。陆仁,另外,我想再仔细看看三楼。昨晚光线暗,只看清了RUN,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艾希利亚没有劝阻,只是轻轻颔首:心。如果这栋楼里真有第三股势力,我们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复杂。
陆仁了一声,没有再多。
有些事,在彻底摸清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过得很快。
采集组和垂钓组照旧出门,收获依旧丰厚。哈里斯回来的时候拎着满满一桶鱼,嘴上念叨着这地方简直是老爷赏饭吃,语气里却没多少喜色。
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顺了。
顺得不像末世。
傍晚时分,色再次暗下来。
哈里斯照旧大声嚷嚷着陆哥去四楼查线路,帮陆仁打掩护。陆仁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楼道。
一楼、二楼、三楼。
这一次,他在三楼停留了更久。
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缓缓移动,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墙面斑驳老旧,布满废弃基地的荒芜痕迹,却干净得过分。
光束扫过那面墙。
RUN还在,被磨平了大半,只剩最深处的几道刻痕,在手电光下泛着极淡的白。
陆仁凑近了一些,几乎把脸贴到墙上。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昨晚没看清的细节。
RUN的左侧,大约一拳开外的位置,还有另一组刻痕。
比RUN磨得更狠,几乎已经和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残留的痕迹歪歪扭扭,只剩最深处的几道笔画,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
陆仁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墙面。
石粉的触感细腻干燥,和RUN旁边的磨痕一模一样。
他辨认了很久,终于从残留的笔画里,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doNt。
RUN。doNt。
陆仁的后背微微发紧。
两串刻痕,一左一右,都被人刻意磨过。doNt磨得狠,几乎消失;RUN磨得浅一些,还能辨认。
不是同一时间刻的。
doNt刻得更早,磨得更久。
RUN刻得更晚,磨得还浅。
先刻的doNt——别走了,留下。
后刻的RUN——跑,逃出去。
同一批人,从安心留下到恐惧奔逃,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刻在同一面墙上。然后又有人——或者就是詹姆斯——试图把它们全部磨掉。
陆仁直起身,手电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空荡、死寂、干净。
没有任何其他痕迹。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向上。
四楼。
门半掩着,冷白灯光溢出。
和前两不同,今收音机没有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仁推开门,看到詹姆斯正俯身在地图上,用一支极细的铅笔,在地图边缘标注着什么。
他抬眼看了陆仁一眼,语气平淡:
陆仁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詹姆斯在地图西侧禁区的位置,画了一个极的圈,旁边标注了几个数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你在记什么?陆仁问。
变化。詹姆斯直起身,把铅笔搁在桌角,那片区域的边界,每都在变。
陆仁心头一凛:边界在变?
詹姆斯语气平淡,像是在今的气,上个月它还在河湾以西三百米,现在已经推进到两百五十米了。
它在扩张。
陆仁沉默了。
西侧禁区在扩张。
也就是,詹姆斯能掌控的安全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你不担心?陆仁问。
担心有用吗?詹姆斯反问,语气里没有波澜,我挡不住它,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过来。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就像我挡不住很多东西一样。
陆仁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暗示。
三楼那两串字母,他直视詹姆斯的眼睛,是谁刻的?
詹姆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看到了两串。不是疑问,是陈述。
RUN和doN陆仁紧追不放,都被磨过。你不是你刻的,那是谁?
詹姆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封死的窗户前,背对着陆仁。冷白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以前来过的人。他。
陆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人呢?
沉默了很久。
都不在了。
变成丧尸了?
詹姆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站在窗前,背影清瘦而孤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像是在摩挲一段他自己都不愿回望的岁月。
RUN和doN陆仁追问,是同一批人刻的?
詹姆斯的声音很轻,刚来的时候刻的doNt,觉得这里安全,不想走了。
后来呢?
詹姆斯转过身,目光落在陆仁身上,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清晰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悲悯。
是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疲惫。
到后来刻了RUN。他,只想跑。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陆仁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之前有幸存者来过。
和他们一样,被詹姆斯在这片安全区里。
刚来的时候刻了doNt,觉得这里就是家。
到最后刻了RUN,只想逃出去。
然后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陆仁的声音有些发紧。
詹姆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
这三个字得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不像是在回忆,倒像是在逃避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逃避。
詹姆斯过他死过很多次。
一个死过很多次的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大概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记不清了,是真的记不清,还是不想记?
陆仁分不清。
他们在这里的时候,陆仁换了个问法,你也是这样,每给他们划安全区、供物资?
詹姆斯没有回答。
他走回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继续标注,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时间到了。他,语气重新回归那片毫无波澜的平淡,明同一时间。
陆仁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忽然停住。
那两串字母,他没有回头,是你磨掉的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詹姆斯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轻了半分,像是给陆仁听,又像是给自己听。
我希望你看不到它们。
陆仁心头一凛,推门而出。
下楼的时候,陆仁的步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
三楼。
他再次停下,手电光落在那面墙上。
RUN和doNt,两串旧刻痕,在手电光下静静并排着。
先是决定留下,后来只想逃跑。
从安心到恐惧,从把这里当家到只想逃出去。
然后他们都不在了。
詹姆斯磨掉它们,是因为不希望后来者看到——还是因为,他自己也记不清那些饶脸了,只记得墙上有字,看着难受?
陆仁久久凝视着那面墙,手电光在微微发抖。
他久久凝视着那面墙,手电光在微微发抖。
詹姆斯那句记不清了,到底是真的记不清,还是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记?
那些幸存者的脸,那些从安心到恐惧的日子,那些最后刻下RUN的手——
他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敢想?
陆仁不敢深想。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仁不敢深想。
他关掉手电,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大厅里,火堆还燃着。
哈里斯第一个迎上来,刚要开口问,就看到了陆仁的脸色。
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出事了?
陆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接过艾薇递来的温水,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三楼墙上的两串字母。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詹姆斯记不清了时,那双眼睛里的疲惫。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三楼走廊的那面墙上,两串旧刻痕在黑暗中静静并排着。
doNt。RUN。
像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部心路,又像是一个尚未解开的谜。
而詹姆斯,就坐在四楼那间冷白灯光的办公室里,守着他记不清的过去,和他不愿面对的自己。
喜欢穿越者的末世之旅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者的末世之旅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